她先開啟天平校準歸零,指尖捏取白色硝酸鉀結晶,細細稱量出標準克數。
然後平鋪在耐高溫陶瓷皿中,開啟低溫烘乾模式,將結晶中殘存的微量水汽徹底蒸乾。
水汽是爆破不穩定的最大隱患,她必須做到零誤差,保證裝置起爆時機分毫不差。
烘乾完畢,她將乾燥的硝酸鉀結晶細細研磨成超細粉末,顆粒細膩均勻,無任何結塊雜質。
隨後精準配比摻入適量無水乙醇。
低速順時針攪拌,讓粉末充分浸潤溶劑,形成濃稠穩定的膠狀基底炸藥。
這是最基礎的膠體燃爆藥,穩定性極高,觸發條件是精準電路高溫引燃。
做完基底藥體,她轉身拆解實驗台閒置的穩壓電路檢測儀。
指尖翻飛,速度快得驚人。
她徒手剝離絕緣膠皮,抽出超細銅絲,篩選適配阻值的微型電阻、微型電容與延時晶片。
再拆下廢棄測溫儀的微型觸控開關。
她要做兩種類型的炸彈,各有各的用處。
一類是迷你隨身爆破彈。
體積只有拇指大小,輕便隱蔽,方便隨身攜帶。
蘇瑤取來超薄鋁製小圓殼,將調配好的膠體炸藥微量壓實填充,不留一絲空隙。
隨後焊接微型延時電路模塊,內置三檔定時。
最後封裝密封膠,打磨光滑,外觀看起來就是一枚普通的實驗小配件,毫無攻擊性。
一枚、兩枚、三枚……
她接連做出許多枚迷你爆彈。
體積小巧,威力可控。
小範圍爆破足以破鎖、毀器械、斷電路,同時也不容易造成大範圍誤傷。
另一類是重型定點爆破彈,用於今夜行動時,一舉摧毀敵特老巢。
蘇瑤更換配比,加大硝酸鉀與助燃劑比例,摻入少量氧化鋁耐高溫粉末,提升爆破灼燒溫度。
她利用實驗室廢棄的方形金屬收納盒作為彈體外殼,批量裝填高濃度膠體炸藥。
內置雙路保險電路,杜絕意外誤爆。
布線、焊板、固定電容、校準延時頻率,每一道工序她都精準到毫釐。
除此之外,她還額外製作了三枚粉末壓合悶炸雷。
全程有條不紊,一氣呵成。
短短一個小時,實驗台上便整齊陳列著不少大大小小的自製爆破裝置。
最後,蘇瑤統一組裝通用便攜無線引爆器。
小巧的黑色引爆器僅有掌心大小,她直接塞進貼身衣袋,妥善收好。
看著親手打造的爆殺利器,蘇瑤眼底毫無半分波瀾。
收拾好所有痕跡,她將大型爆破彈先隱秘預藏在實驗區兩枚。
她心裡清楚,敵特以為已經徹底拿捏了她,根本想不到她會把他們炸的粉身碎骨。
所以他們不會仔細檢查。
做完這一切,她抬手整理好實驗台。
擦除所有粉末痕跡,試劑殘液,將工具歸位,恢復實驗室原本的模樣。
無人知曉,這間看似無害的科研實驗室,已然被她布下天羅地網的致命殺局。
……
而另一邊的青海基地,早已被沉沉暮色壓得透不過氣。
傅池硯整整一夜,再加上一個白晝都沒有合過一秒眼。
徹夜不休的高強度搜尋,徹底磨盡了他周身所有溫和氣度。
青澀的胡茬密密麻麻爬滿腮邊,襯得本就深邃的五官愈發沉冷迫人。
那雙素來沉穩銳利的眼眸,此刻布滿細密猩紅血絲,眼底是壓不住的暴戾與惶然。
他模樣雖看著狼狽,卻絲毫不影響英挺風骨。
反倒因這瀕臨失控的偏執,添上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破碎冷冽。
整整二十多個小時,地毯式排查,他帶著隊伍差點把青海市翻過來了。
但依舊沒找到蘇瑤的蹤影。
她可千萬不能有事。
這個念頭一遍又一遍啃噬著他的骨血。
若是今日天黑之前,依舊尋不到半點蘇瑤的蹤跡。
他不敢想後果。
他怕自己真的會瘋。
暮色漸漸壓下,殘陽沉落,天地間只剩下灰濛濛的天光。
晚風凜冽刺骨,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得人心頭愈發壓抑。
傅池硯立在風口,身姿挺拔中透著搖搖欲墜的無力感。
就在這時,葛主任匆匆趕來,眉宇間滿是焦灼。
蘇瑤同志在他們青海基地出事的話,他跟國家都交待不了。
「傅首長。」
傅池硯沒有回頭,周身戾氣未散。
「說。」
葛主任斟酌著措辭,緩緩開口。
「我思來想去,有一處地方還沒有檢查到,就是青海地界與鄰市交界的國營廢舊廠區。」
他頓了頓,看著傅池硯緊繃的側臉,連忙補充。
「在這之前我們也檢查過那邊,就是廢棄好多年的廠區,平日裡連路人都極少經過,偏僻得很。
市政府都下令近期拆除,按理來說,敵特不可能把人藏在那邊,所以這次我就沒往那邊想。」
自從蘇瑤和何靜儀失蹤的這二十多個小時,葛主任也很焦灼,始終在苦思冥想青海市的排查盲區。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傅池硯渾身的肌肉驟然一僵。
荒廢棄廠區不可能藏人?
檢查過就不再翻找了嗎?
越是所有人都會忽略的盲區,才有可能是敵特的藏身之地。
他看向葛主任的目光冰冷刺骨,聲音低沉壓抑。
「你怎麼才說?知不知道因為你的知情怠報,會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
葛主任被他驟然凌厲的氣勢震了一下,連忙認錯。
「傅首長,實在抱歉,那地方荒了太久,不具備關人的條件,所以我……」
「備車,立刻過去。」
傅池硯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強硬,字字帶著迫人的寒意。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絕不會放過。
即使是廢墟,只要涉及蘇瑤的安全,他勢必要挖個底朝天。
葛主任看著傅池硯眼底極致的冷意。
理解他是因為擔心愛人的安危所以才會暴怒。
確實也怪他,沒有早點說明情況,於是他連忙邁步跟上。
「傅首長,我跟你一起去。」
「那邊地界複雜,荒樓暗道多,我多少能熟悉些地形。」
傅池硯沒有多言,眼底只剩一往無前的決絕與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