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未曾打理，下頜冒出的短硬胡茬蹭在蘇瑤的皮膚上，微微刺癢。
蘇瑤忍不住輕輕縮了縮脖子，帶著淺淺笑意軟聲嗔他。
「池硯，明天早上你可得好好刮刮鬍子了。」
「扎得我有點癢。」
傅池硯聞言一怔，抬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下頜。
指尖觸到一層粗糙扎手的青黑胡茬，密密麻麻。
這兩日他哪裡顧得上打理儀容，早已全然忘了這些細碎小事。
他低低笑了一聲，「好。明天一早，第一件事就刮乾淨，到時候再親你就不扎了。」
蘇瑤被他說得臉頰微熱，閉上眼，嘴角卻始終揚著淺淺的笑意。
……
翌日，天剛蒙蒙亮，薄晨的霧氣輕輕籠罩著整座青海基地。
晨光柔和，驅散了昨夜硝煙殘留的寒意。
一夜安穩沉眠，蘇瑤醒得格外早。
心底始終懸著昏迷的蘇敬之，於是睜眼後便立刻坐起身整理衣物。
身側的傅池硯隨之清醒，長臂下意識攬住她的腰，嗓音帶著晨起的低啞。
「阿瑤，我去準備早飯，你不多睡會兒？還早。」
蘇瑤指尖輕輕撥開被子，眉眼間帶著藏不住的牽掛。
「我睡不著，想早點去醫務樓。」
傅池硯聞言，利落翻身起床穿衣，動作乾脆利落，「我陪你一起去。」
來不及做早飯，兩人簡單洗漱完畢，便先朝著基地食堂走去。
在傅池硯的堅持下，早飯必須吃，所以兩人打算先去食堂簡單吃點熱飯墊腹，再去醫務樓等候。
清晨的食堂異常嘈雜，往來都是基地的工作人員。
有許多人都在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討論昨日的事。
昨夜驚天動地的一戰，早已傳遍整個青海基地。
「邊境的廢棄國營廠區居然是敵特秘密腹地，真是太嚇人了。」
「那些失蹤大半年的科研員根本不是意外遇難，是被秘密囚禁虐待了。」
「多虧傅首長和蘇研究員冒死營救，端掉敵特窩點，不然這事一輩子都查不出來。」
「聽說幾位科研員被折磨得遍體鱗傷，太不容易了……」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盡數傳入兩人耳中。
二人淡然落座，剛打好熱粥饅頭，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葛主任一夜未眠，眼底布滿厚重紅血絲，面色憔悴。
他剛剛看傅池硯和蘇瑤二人走進食堂，便快步追到了他們餐桌前，對著二人微微躬身，姿態滿是誠懇的歉意。
「傅首長，蘇研究員。」
葛主任滿臉愧色，語氣沉重自責。
「我是特地來向二位致歉的。昨夜的事，歸根結底是我們基地排查疏漏，才讓敵特有機可乘，擄走國家核心科研人才，讓同志們受了這麼大的罪。」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目前基地已經連夜成立專項核查組，從上到下層層追責，絕不姑息任何瀆職行為。」
「給受害的科研同志，給國家一個完整交代！」
「另外，廢棄廠區那邊的敵特據點，今早地方公安和國安部門已經全員到場，全面勘驗現場，排查殘留線索，徹底肅清餘孽，杜絕後患。」
他過來一方面想道歉，另一方面就是想跟二人說明一下目前的情況。
蘇瑤語氣溫和公正，「敵特蓄謀已久，隱蔽極深，不全是基地的責任，盡力查清彌補就好。」
傅池硯也微微頷首：「依規追責，嚴守防線，以後莫再出現紕漏。」
見二人通情達理，葛主任心中稍緩，突然想到蘇瑤關心的事。
「蘇同志放心，何靜儀同志那邊狀態很好。小劉護士整夜耐心安撫。
今早我特意去看過，她情緒平穩了不少，能正常進食，不再有驚恐的表情。」
聽聞此話，蘇瑤懸著的心稍稍落地，眉眼柔和幾分：「那就好。」
葛主任突然隨口感慨一聲，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唏噓。
「說起來真是造化弄人，你們恐怕還不知道，現在昏迷的蘇敬之同志，就是何靜儀同志的丈夫。」
「當年上報遇見泥石流，所有人都認定他屍骨無存，連善後手續都辦好了，誰能想到，他竟是被敵特秘密擄走囚禁。」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在蘇瑤心中轟然炸開。
周遭所有的人聲，碗筷碰撞聲，喧鬧議論聲，盡數在她耳畔驟然消失。
天地間，只剩下這一句顛覆所有認知的真相。
蘇敬之，是何靜儀的丈夫？
蘇瑤握著筷子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心口劇烈震顫，渾身血液近乎凝滯。
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童年畫面，猝不及防翻湧而來。
她清晰記得，自己八九歲的時候，總愛翻出家裡老舊泛黃的紙質結婚證，趴在木桌上，一字一句軟糯地念著上面的名字。
「蘇敬之、何靜儀。」
那時的她，還拍手嬉笑，稚嫩感慨。
「爸爸媽媽的名字真好聽，蘇敬之和何靜儀，真般配。」
怎麼會這麼巧合？
上輩子她的親生父母。
這輩子，依舊是結髮夫妻，依舊情深義重。
巨大的震撼、酸澀、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狠狠撞擊著她的心臟。
這也許根本不是巧合！
是冥冥之中輪迴往復的宿命？
是她跨越重生而來，註定要遇見的親人？
無數疑問在心底瘋狂盤旋。
她想求證，想解開所有纏繞心底的謎團。
可她清楚，如今的何靜儀神志脆弱，精神不穩，根本說不清過往的事，更解答不了她心底的疑惑。
所有的真相。
唯有等蘇敬之醒來，才能水落石出。
葛主任還在身旁斷斷續續感慨唏噓，說著當年的蘇敬之失蹤經過，基地的惋惜，如今劫後餘生的萬幸，可蘇瑤已然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眼底翻湧著滔天波瀾，面上卻強行壓制，不露分毫失態，只靜靜坐著，心緒紛亂翻湧。
桌下，傅池硯敏銳察覺她驟然的情緒變化。
他不動聲色，悄悄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輕輕摩挲安撫。
他看不懂她驟然失控的情緒因何而起。
但大概猜到跟蘇敬之和何靜儀有關，這兩人於她而言，有著旁人無法知曉的特殊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