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知道再追問也問不出頭緒，生怕真的出了什麼意外，腳下步子驟然加快。
二妞和梁燕死死攥著蘇瑤的衣角，小臉哭得通紅，小手冰涼發抖。
一前一後拽著她，跌跌撞撞朝著學校方向狂奔而去。
冬日午後的風掠過街巷，吹得路旁枯枝輕輕晃動。
三個身影一路疾行，不過幾分鐘，便匆匆趕到了軍區小學附近的老式磚廁。
這時候的廁所普遍簡陋陳舊，紅磚堆砌而成，牆面斑駁粗糙，地面凹凸不平。
二妞停下腳步，淚眼婆娑，小手指著黑漆漆的廁所入口，哽咽著。
「蘇瑤姐姐……我姐就在裡面……」
蘇瑤心頭一緊，眉頭微蹙。
她第一反應只當是孩子在校和人爭執打架受傷了，邊快步往裡走，邊輕聲疑惑開口。
「大妞是不是跟同學打架了？受了傷怎麼不找人幫忙，反倒躲在這裡？」
誰知二妞立刻用力搖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沒有打架……姐姐沒有和人吵架……就是突然流了……好多血。」
蘇瑤更加疑惑。
她不敢耽擱，快步走進簡陋的磚廁里。
廁所光線昏暗，微光從狹小的磚縫裡透進來，朦朦朧朧照亮角落。
視線盡頭，牆角處小小一團身影緊緊蜷縮著。
大妞抱著雙膝，腦袋埋在臂彎里，整個人瑟瑟發抖。
單薄的身子縮成小小一團，不敢出聲，不敢抬頭，只隱隱能看見她不停顫抖的肩頭。
大妞聽見腳步聲靠近，才怯生生抬起布滿淚痕的小臉。
一雙眼睛通紅腫脹，盛滿了極致的恐慌，無助地望向走近的蘇瑤。
看著孩子孤零零蜷縮在陰冷牆角的模樣，蘇瑤心疼極了。
她放輕腳步，柔聲細語安撫。
「大妞，別怕，告訴我，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積壓許久的恐懼在看見熟悉溫柔的蘇瑤那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大妞小嘴一癟，瞬間放聲大哭。
「蘇瑤姐姐……我流血了……我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快要死了？」
蘇瑤順著孩子顫抖的目光低頭看去，一眼瞥見她深色褲腿下方暈開的大片深紅痕跡。
一瞬間，她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面。
哪裡是什麼受傷，根本就是虛驚一場。
大妞今年已經十二歲了，正是女孩子邁入青春期來初潮的年紀。
這是最正常不過的生理現象。
只是這個年代思想保守落後，學校和家裡幾乎不會給女孩子普及生理知識。
大妞懵懂無知，驟然遇見這種從未見過的狀況，一時恐懼滔天，才會嚇得躲在廁所角落，絕望無助。
蘇瑤長長舒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拭去大妞臉上滾燙的淚水，掌心溫柔摩挲著她冰涼顫抖的小臉。
「傻孩子，不哭不哭，你沒有生病，更不會死，這是好事。」
「好事？」大妞淚眼朦朧，怔怔看著她，依舊滿心惶恐，不敢相信。
「可是我流血了……真的沒事嗎？」
「真的沒事，百分之百沒事。」蘇瑤重重點頭，語氣溫柔，一點點撫平她所有恐懼。
「這是每個女孩子都會經歷的事情，叫月經，也叫初潮。」
「代表我們的大妞長大了，長成小大人了，是值得開心的事，不是生病，更不會危及性命。」
聽見蘇瑤溫柔肯定的話，一直緊繃崩潰的大妞，終於慢慢止住了哭聲。
門口一直忐忑張望，瑟瑟發抖的二妞和梁燕，也瞬間停下了抽泣。
睜著圓圓的大眼睛，滿臉懵懂地看著角落裡的蘇瑤和姐姐。
蘇瑤溫柔扶起蹲在牆角的大妞，輕輕拍掉她身上沾染的塵土。
「這裡陰冷簡陋，我們不待在這裡了，我帶你們回家收拾乾淨。」
大妞年紀小，遇上這種私密的生理事情，本就窘迫羞怯，不想讓廠里眾多阿姨看見。
蘇瑤想了想廠里清洗也不方便，還有為了顧及到小姑娘的自尊心。
她沒有帶她們回廠區，而是直接帶著三個孩子，驅車返回軍區大院的家中。
此刻天色尚早，傅池硯還未下班歸來。
家裡安安靜靜，空無一人，正好方便幾個孩子收拾打理。
回到家中，蘇瑤先點燃灶台，燒上熱水。
然後跟孩子們交待一聲，讓她們坐在客廳乖乖等候。
然後她自己走進臥室，心念微動，悄悄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一包後世超薄透氣的液體衛生巾。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整個市面上只有恆安『安樂』一款老式衛生巾。
還是那種厚厚的直條，無護翼，使用笨重悶熱，遠不如後世的輕便舒適。
但這種老式衛生巾在市面上還很難買，現在的女人來月事大多用布條或者粉色衛生紙對付一下。
蘇瑤不想大妞對付，所以還是從空間裡給孩子拿出好的。
取完衛生巾，她又在臥室翻出一套她自己從未穿過的貼身衣物和褲子。
蘇瑤拿著這些東西，走下樓。
這時熱水已經燒好了。
蘇瑤拉過一直侷促站在一旁的大妞，把手中的東西都遞給她。
耐心細緻地告訴她衛生巾應該怎麼使用。
「大妞，你看這東西叫衛生巾，就是女人來月事的時候使用的，一會兒你這樣拆開……」
她從拆解包裝、擺放位置、貼合方式，溫柔細緻地耐心講解，然後又送她到洗浴間門口。
「你進去吧，在裡面清洗乾淨，貼好衛生巾，再換上我給你新找的褲子。」
「好，蘇瑤姐姐。」大妞紅著小臉，羞得耳根通紅，點了點頭。
心底的恐慌早已盡數消散，只剩下滿滿的感激。
等大妞徹底清洗乾淨，換上柔軟乾淨的新衣褲出來。
整個人清爽整潔，終於徹底褪去了方才的狼狽。
二妞和梁燕兩個小人，坐在沙發上看見，都跟著一掃心中的陰霾。
大妞走出淋浴間時，看見蘇瑤正站洗手架旁，清洗著她方才沾了血跡的髒褲子。
大妞瞬間鼻頭一酸，心裡又暖又羞，連忙快步上前，小聲窘迫地開口。
「蘇瑤姐姐，我自己洗就好，不用麻煩您……」
蘇瑤抬手輕輕按住她的小肩膀，溫柔笑著搖頭。
「沒事，不麻煩，很好洗的。你乖乖去客廳坐著等我。」
大妞拗不過溫柔堅持的蘇瑤，站在原地，眼眶微微發熱，聲音輕輕的。
「蘇瑤姐姐，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