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池硯下樓的路上,暗自懊悔。
當初若是再克制幾分,堅持等到安全用品到位之後再圓房,他的小姑娘就不會受懷胎的苦楚了。
早知道她會遭這麼多罪,還有生命危險,他寧願不要孩子。
不過現在再怎麼後悔也晚了,將來他絕不會讓蘇瑤再遭這樣的罪。
傅池硯回到房間,在搪瓷盆裡面細心兌好溫度適宜的水,小心翼翼為她揉按。
他掌心溫熱,力道輕柔均勻,一點點舒緩她腿部的浮腫與酸脹。
從腳踝到小腿,每一處都輕輕揉按,緩解她路途久坐的疲憊,預防夜裡抽筋酸痛。
......
翌日,春光正好。
今天是華外科研交流會的前一日。
蘇瑤打算在家裡享受難得的偷得浮生半日閒。
她醒來後,推開臥室的木窗,發現院中的梧桐已經抽出嫩綠的新芽。
年一過,春天悄無聲息地來了。
蘇瑤陪著長輩們吃完早飯,又跟傅興國下過幾盤棋。
眼看時間接近正午,她剛準備上樓休息片刻。
傅家的大門便被敲響了,來人是袁德光教授與清北校長高景德,還有李楊李老。
他們是來找蘇瑤的。
端坐客廳的傅興國看見來人,瞳孔微凝。
他戎馬一生,半生駐守疆土,一輩子與槍炮軍營為伴,還沒怎麼跟學術界的人打過交道。
清北大學的校長他熟悉,新聞上經常看見。
傅家世代從軍,兒孫後輩皆從軍入伍,報效家國,唯獨缺了一縷書香文脈。
沒想到這份缺憾竟會被自己的孫媳婦蘇瑤圓滿補齊了。
他連忙熱情地邀請學術界幾位德高望重的泰斗進門。
幾人同樣也很崇敬傅興國,禮貌地打招呼。
「老將軍,真是冒昧上門打擾了。」
「不打擾,你們有事儘快跟我家瑤瑤談。」
傅興國腰背不自覺挺直幾分,心底湧起滿滿的自豪。
孫媳婦憑一己學識贏得學界泰斗敬重,這也是傅家的體面,讓他這張老臉格外有光。
三人落座之後,傅家的僱工奉上清茶,他們並未急於開口談及正事。
袁德光指尖輕搭在茶盞邊沿,語氣謙和委婉。
「老將軍,傅首長,蘇瑤同志,我們今日冒昧登門,並無要事打擾。
只是聽聞蘇瑤同志千里奔波,從華南島趕回京市,專程參與本次全國科研交流會,一路辛苦。
我們便想著盡一盡地主之誼,想邀請諸位一同去國營飯店吃頓便飯,略表心意。」
這番話說得周全客氣,看似只是簡單的接風宴請。
實則大家都看出來了他們有話要說,只是在這裡不是很方便。
於是傅興國很識趣地擺手,「我就不去了,讓他們年輕人去吧。」
蘇瑤輕輕頷首,「多謝幾位費心,我跟池硯隨你們去。」
袁老和高校長見此,也沒再多說什麼,只笑著應和。
幾人離開傅家,推門走出宅院。
春日的風溫柔拂面,衣袂輕揚。
彼時,軍區家屬院有不少老幹部趁著晴好天氣在院中閒談散步。
幾位平日裡經常與傅興國一同下棋的老戰友,恰好瞥見幾人上車離去的背影,被吸引了注意力。
趁著傅興國出來送他們,還沒返回家中,他們好奇地走上前來。
趙偉斌剛剛就認出了高景德的身影,語氣帶著幾分驚訝地問。
「老將軍,方才我沒看錯吧?跟著你家孩子們出門的,可是清北大學的高校長?」
傅興國聞言,抬了抬下巴,重重地「嗯」了一聲。
大傢伙聽到準確的回答,更加震驚了。
「咱們軍區這幫人都是舞槍弄炮的粗人,平日裡和學術界幾乎毫無交集。
高校長這般頂尖文人泰斗,怎麼會專程登門拜訪你家?」
傅興國聞言,心頭的自豪感愈發濃烈,眉眼舒展,帶著幾分坦然自得的笑意。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家孫媳婦蘇瑤,年紀輕輕就為咱們華國攻克多項科研難題,立下不少功勞。」
「別說高校長親自登門,就算是學界更加頂尖的人物前來,也不足為奇。」
在場一眾老幹部瞬間來了興致,紛紛圍攏上前。
往日裡,他們只知曉蘇瑤棋藝高超,聰慧過人,卻從不知曉她在科研領域還有成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讚嘆與艷羨。
「原來蘇瑤小同志這般厲害,真是深藏不露啊!」
「老將軍你這輩子福氣不淺,傅家代代從軍守家國,如今又出了一位科研奇才,妥妥的文武雙全。」
「將門出英才,書香落傅家。真不敢想像往後池硯和蘇瑤的孩子,得多優秀?」
耳邊聲聲皆是真心的誇讚,傅興國聽得眉開眼笑,心花怒放。
連日來的好心情在此刻抵達頂峰,滿面榮光。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蘇瑤幾人抵達國營飯店。
白日裡的國營飯店客流有序,乾淨整潔。
牆面貼著規整的紅色標語,空氣中混著飯菜香氣。
幾人徑直走入提前訂好的僻靜隔間,關上房門。
待眾人依次落座後,蘇瑤抬眸看向對面的三位前輩,開門見山。
「袁老、李老、高校長,你們今日專程登門宴請,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
袁德光緩緩頷首,他知道蘇瑤肯定早就猜到了。
他神色變得凝重肅穆,直言道出內情。
「蘇瑤,還是你心思敏銳,我們確實有事找你。」
「此次華外科研交流會,對外宣稱是學術交流的公開活動,但實際上,上面早已暗中下達密令。」
他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語氣鄭重。
「上面打算,在交流會前三日,暗中開展嚴苛的科研人才競選比試。
最終只選出一人,定為本次交流會的華國首席科研代表。
待到後三日,國外一眾交流學者抵達京市,這位選出的代表,需要與各國學者暗中切磋比試。
上面的態度十分堅決,要借著這次國際交流的機會,全力展示我國科研實力。
力壓各國鋒芒,狠狠給國外一個下馬威。
讓他們看清我們的底氣與潛力,從此不敢再輕視我國。」
話音落下,隔間內的氣氛瞬間沉凝下來。
自從在火車上聽到那兩名其他地區的科研學者討論後,蘇瑤心裏面便有了一絲預感。
原來真的不是學術交流這麼簡單。
一旁的高景德眉頭微蹙,語氣滿是沉重與無奈。
「我們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艱巨任務。
差距懸殊,壁壘重重,想要憑著一次交流會力壓各國,這簡直就是難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