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情非得已……莫非公公是受人挾制?」
老頭壓抑住心中欣喜,趕緊出聲垂詢。
陳長庚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那是……欠了銀兩?簽了賣身契?」
陳長庚又搖了搖頭。
「那是……」
「哎呀,你這個小太監,怎麼婆婆媽媽的。」
「有事兒你就說嘛,只要不是得罪了聖上,我姜家都能給你擺平!」
姜白薇等不及了,氣惱地打斷爺爺的話,大大咧咧地道。
「白薇,休得無禮!」
老頭被自己孫女嚇了一跳,趕緊喝止。
「是欠了個人情。」
陳長庚又長嘆了一口氣,再輔之以無奈搖頭。
那股子辛酸無奈勁兒一下就湧上來,都快把陳長庚自己演哭了。
「罷了罷了,都是些前塵舊事,不提也罷。」
「哎……人情債,無價寶,最是難還。」
姜伯衡尷尬一笑,隨後又不動聲色地瞪了孫女姜白薇一眼,心裡暗罵她不懂事!
再怎麼說,這陳公公也是太子府謀士,他們哪兒能這麼明著挖人家牆腳?
被她這麼一鬧,陳公公顯然不願說了,此事便也只能暫時作罷。
而姜白薇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禍事,抿了抿嘴唇,灰溜溜地躲到了老頭身後。
「老將軍見諒,這府內事務繁忙,若無其他要事。」
「那小的可就忙去了?」
陳長庚站起身來,一拱手。
「且慢!」
「老朽這裡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望公公能指點一二。」
能這樣與陳公公促膝長談的機會不多,姜伯衡自然不可能輕鬆放他離開。
思前想後,還是拋出了眼下姜家面臨的最大難題。
「眼下朝內紛爭愈演愈烈,我姜家就算遠在雲州,恐也難以保全自身。」
「若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一定要選一方站隊。」
「不知陳公公推舉哪位皇子?」
陳長庚故意扭頭看向小喜子和小福子的方向,裝出一副著急的模樣。
「也罷,既然在皇宮時我選擇了救人,那便是自己染上了因果。」
「讓我就這麼看著姜姑娘,姜家陷入泥沼,也多少有點於心不忍。」
「我只問老將軍一個問題,請將軍務必從實回答。」
這小陳公公,竟是在關心我?
姜白薇眉頭微微一皺,想到他悉心提自己治療,自己還百般懷疑刁難與她,心中不由得升起幾分愧疚。
「公公請問,老朽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更不敢有半句假話。」
姜伯衡見陳長庚都這麼說了,臉色頓時嚴肅。
「這次聖上召您老遠來京所為何事,您去御書房,又與聖上聊了什麼內容?」
瞬間,姜伯衡臉色大變。
要知道,陳長庚問的東西,那可是秘中之秘!
有些事,他與聖上密談時,就連孫女姜白薇都被趕了出去!
「若姜老將軍不方便說,那在下也無可奈何了。」
陳長庚搖搖頭,一攤手,示意送客。
從那一紙國策論開始,陳長庚就一直在揣測當今皇上的真實意圖。
得益於太子蕭烈連番犯蠢,陳長庚已經摸清楚了個七七八八。
若陳長庚沒有算錯,這謎題的最後一塊拼圖,就在眼前之人,姜伯衡手中!
「別,別!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此事雖屬機密,但老朽信得過公公!」
姜伯衡一招手,湊到陳長庚耳邊。
「聖上想出兵,滅了狄人,以絕後患!」
「在出兵之前,老朽要陪著聖上演一齣戲,那便是……」
「那便是,老將軍您要先主動退位讓賢?」
聽到滅狄二字,陳長庚心中已經明了,當即便補了下半句。
姜伯衡虎軀一震,滿臉不可置信!
「老將軍這是擔心,滅狄之戰,必定會讓姜家元氣大傷。」
「日後,會成為任人宰割的牛羊,迫不得已之下,只能選擇一位皇子扶持。」
陳長庚將姜伯衡心中所想,娓娓道出。
「陳公公你……真乃神算也!」
「若公公能助我姜家度過此劫,日後我姜家定還有重謝!」
這下,姜伯衡是徹底服氣了。
陳長庚微微一笑,瞥了姜白薇一眼。
「朝中皇子中,就屬三皇子最為富有。」
「姜老將軍若是信得我,今日便去三皇子府上拜謁。」
「屆時,聖上若叫人推舉征狄將軍人選,還請姜老將軍,首推三皇子!」
「啊?」
姜伯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日他與太子聊到關原之戰,其實本是想推舉太子出去領兵滅狄的。
太子這人雖然傻了吧唧,但在打仗這一塊卻沒得說。
諸位皇子之中,又屬太子最有經驗,軍功卓越。
三皇子……還從未參加過戰事呢!
叫他去打,那不是白送嗎?
「老將軍不用吃驚,三皇子上不了戰場的。」
「您只需要按我說的做,便可以了!」
姜伯衡沉吟片刻,最終重重一點頭。
「好,便聽公公的!」
「一會兒,老朽便找三皇子去!」
目送二位離開,陳長庚背著手站在樹下。
良久,才頗有感慨地悠悠張口。
「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
「咱們這大武朝當今聖上,真狠啊!」
「不行,以後得躲著點,要被他盯上了,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
下午時分。
沈清辭正在自己宮內悠悠喝茶。
坐在她身側的,還另有一名神色典雅,氣質嫻靜的女子。
此人正是太子蕭烈另一位皇妃,林婉兒。
二人品茶嘗點心,說了些閨中密話,正在說起太子蕭烈之時,香兒快步走了進來。
「見過林妃。」
「殿下,小庚子在外面等著了。」
沈清辭眉頭微微一挑,緊接著便是微微一笑。
「婉兒,這小庚子,便是我先前提過的那位先生。」
「他文采斐然,為人……」
正直二字,都到了嘴邊,沈清辭卻又生生咽了下去。
這小小的變化,自然被林婉兒全看在眼裡。
「對了,你不是素來喜歡詩詞,要不要一起見見?」
林婉兒一身青花長衫,簡樸素淨,抬眼間雙眸澄澈,似古井無波。
「沈姐姐,我看要不算了吧。」
「出來也有段時間了,我該回去了。」
沈清辭見林婉兒要走,直接起身,牽起她的手。
「妹妹你平日裡就愛把自己鎖在宮裡,除了書畫相伴,也沒點別的興趣。」
「你那院子,伺候的下人都沒幾個,連個陪著說話的人都找不到,急著回去作什麼?」
「這麼悶著,人遲早會悶出毛病來的,你難得來姐姐這兒一趟,姐姐可不會饒過你!」
「香兒,快去把小庚子叫過來。」
「沈姐姐!」
林婉兒臉上頓時顯露出幾分焦急之色。
輕輕掙扎一下,卻又甩不脫,當即只能眼巴巴地望著沈清辭,一臉哀求之色。
「一個奴才而已,你也怕麼?」
「哎,真是的,如霜如意,去把內堂的屏風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