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
靠近門邊，薄晏淮能聽到從裡面傳來的壓抑的哭聲。
落在門把手上的手一頓，心尖隨之像是被一記悶錘敲打，浮上一抹前所未有的刺痛感。
不過這感覺並未停留多久，僅僅只是轉瞬即逝，速度快得讓他來不及去感受。
等哭聲減弱，薄晏淮推門進去。
姜霓坐在床邊，手裡還捧著相框和照片。
她身材嬌小，就這麼縮在床尾，看起來有點可憐兮兮的。
薄晏淮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眼底不知何時浮上了心疼，長腿邁至姜霓身側，把她單薄的肩膀攬在懷裡。
「姜霓——」
「你別動我了，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姜霓掙開他的懷抱，坐到另一邊。
薄晏淮眯了眯狹長的眸子，結婚三年裡，姜霓對他一直都是溫聲軟語。
雖也有鬧過小情緒，但以往她生起氣來，更像是撒嬌，從未有過任何一個時刻，說不想看見他這樣的「狠話」。
看來這次真被氣到了。
薄晏淮把拿上來的盒子放到身側，打開，從裡面拿出下午抽空去拍賣會拍下的藕粉手鐲。
姜霓手腕白，性格軟，這個顏色很適合。
「好了，別生氣了。」
薄晏淮掰過她的肩膀，正要開口，姜霓同時抬頭看過來。
眼底的光被濕潤感揉成了一片片，破碎的感覺讓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薄晏淮的聲音在不經意間放輕。
「這是——」
「薄晏淮，你不是說我找到了工作，就跟我談離婚的事情？」
姜霓從包里把在「墨蘭工作室」填好的入職申請拿出來，輕輕放在他旁邊。
「我現在已經找到工作了，你快點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吧。」
薄晏淮拿起她的入職申請書。
「古書籍修復？」
僅拿起一秒，他又丟回床上。
紙張落在床上是輕飄飄的，姜霓的心卻很沉。
她不等薄晏淮開口，便從柜子里把之前那份簽好字離婚協議拿出來。
「簽字。」
薄晏淮沒接，而是用淡淡的語氣問她。
「我記得你大學專業學的不是這個，你確定你能做好這份工作？」
「我能不能做好，跟你沒關係。」姜霓拿著離婚協議的手不斷收緊。
「你自己說的，等我找到工作就離婚，你不能出爾反爾！」
薄晏淮莫名覺得有些悶，鬆了松領帶，襯衫扣子也解開了兩顆。
「姜霓，你告訴我，你到底在鬧什麼？」
姜霓眼神堅定，語氣執拗。
「難道我的話說得還不夠明白嗎？我要跟你離婚，薄晏淮，我要跟你離婚！」
薄晏淮盯著姜霓的眼睛看了幾秒，忽地冷笑起來。
「你看不慣雪兒和舒安，為了逼我不管她們，不惜找人陪你演戲。」
他抬手掐住姜霓的下巴。
「姜霓，你有這樣的手段和心機，我真的懷疑當初你嫁給我的真實目的了。」
姜霓眼角沁出淚水，她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些什麼，喉嚨卻像是被硬生生的卡住，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不僅沒有喜歡上她，還要去否認、去侮辱她的喜歡，把她的真心來回反覆的踐踏。
事實就是如此，她還能說些什麼呢？
足足過了十幾秒，姜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薄晏淮，你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你嗎？」
她哽咽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你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你，篤定我不會離開你，所以才那麼肆無忌憚的傷害我，不把我當一回事嗎？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擁有真心，我要把我的喜歡收回來，統統都收回來，再也不給你了！」
「姜霓！」
薄晏淮突然靠近她，雙手落在她肩胛骨，力道大得快要把她的肩膀捏碎。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這些話對我產生不了任何影響，更不能改變我做的任何決定，你這麼說氣不到我，只會讓你自己難受而已。」
「我知道啊，你說的這些我當然都知道。」
姜霓拍開他的手，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泛起血絲的眼眶死死瞪著他。
「畢竟你又不愛我，我說的這些話，怎麼會對你產生影響呢？薄晏淮，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目的不同意離婚，但你對林舒安和雪兒的在乎、偏袒，我沒辦法視而不見。」
薄晏淮沉默了。
他沉默了……他又沉默了！
這樣的沉默像是鈍刀，在一點點把姜霓的理智割斷。
有時候沉默真的還不如吵、不如鬧，這樣至少還有個宣洩口。
可薄晏淮卻總是沉默，像個旁觀者般，目光冷漠的看著她發瘋。
姜霓雙眼泛紅，頭髮在掙扎中變得凌亂，現在的她，如同一個被逼到極致，精神狀態已經出了問題的瘋子。
「薄晏淮，如果你覺得我當年用爺爺的恩情逼你娶我，礙著你和林舒安在一起了，想報復我、懲罰我，行，那我受著，我不該異想天開的覺得你會喜歡上我……」
她掐著手心，抬手捂住耳朵，抓著脖子，感受到身上傳來的疼痛，心臟傳來的令人窒息的疼痛才能有所減弱。
「現在我的夢醒了！也不敢再做夢，你給我個期限行嗎？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薄晏淮注意到她的動作，快速上前抓住她兩邊手，看著她指甲在脖子上留下的一道道紅痕，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他一時怒了，聲音冷厲又肅然。
「姜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以為你傷害自己我就會妥協嗎？我早就明確告訴過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不管舒安和雪兒，你能不能別再逼我了？」
「我沒有逼你！」
姜霓用力嘶吼，胸口劇烈起伏著，臉頰漲得通紅，像是下一秒就要喘不過氣來。
「我要和你離婚，薄晏淮，我要跟你……離婚……」
她捂住胸口，聲音越來越弱，眼前陣陣發黑，身體軟軟的往薄晏淮懷裡倒。
「姜霓！姜霓！」
薄晏淮把她抱在懷裡，朝著門外喊。
「王姨，快把李醫生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