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那個意思。」陸渢手裡的早餐袋緊了緊，他走進臥室。
林染雙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他，「你養父給我開的門，他去醫院了。」
陸渢「嗯」了一聲後，臥室安靜下來。
狹小的房間，他似乎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混著房間裡舊書和木製家具的味道，變成一種奇異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氣息。
對比他此刻運動後的凌亂模樣，林染從頭到腳都是精緻的代名詞，仿佛是從畫本里走出來的一樣。
上穿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剛好露出她精緻的鎖骨，下穿垂感極好的同色長褲，腳踩一雙中跟短款羊皮靴。
寶藍色的長款風衣搭在椅背上，襯得他那把舊椅都貴氣十足。
她長發鬆散披在身後，臉上沒有化妝，皮膚在晨光中顯得細膩通透，和這裡每一處都存著極強的割裂感。
陸渢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目光落在手中的早餐袋子上，沒話找話般地問了一句。
「你吃早飯了嗎？」
「沒。」
他下意識把手裡的早餐袋往前送了送，「吃嗎？」
說完他眉心一蹙。
林染怎麼可能吃這種路邊攤？
昨天在食堂她也就吃了幾口。
而她平時吃的是什麼？
是豪華酒店的餐食，私人廚師的定製，或者至少也是高檔餐廳的外賣。
就像那次，讓他跑去打包送到公司。
陸渢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甚至是被羞辱的準備。
但下一秒，他聽見林染說：
「吃。」
聲音很乾脆。
他卻以為自己幻聽了，看向她，再次確認，「你要…吃？」
林染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捨不得？」
「沒有。」陸渢否認。
隨後機械地將早餐袋放到她面前書桌上。
塑膠袋發出窸窣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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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袋子，露出裡面的食物。
兩個用薄塑膠袋單獨裝著的包子，表皮被蒸汽洇濕，略顯粗糙。
一個深褐色的茶葉蛋，殼上布滿裂紋，沾著一點湯汁。
一杯用透明塑料杯裝著的小米粥。
簡陋，廉價，但熱氣騰騰。
林染目光掃過這幾樣東西，表情沒任何變化，抬眼看他。
「餵我。」
兩個字，說得理所當然。
陸渢瞳孔微縮，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等我一下。」他沉聲。
說完轉身走出臥室，去衛生間洗手。
冰涼的自來水衝過手指，讓他清醒了一些。
看著鏡子裡的臉，上面的表情複雜得連他自己都看不懂。
為什麼要洗手？
為什麼要在意她會不會嫌棄？
她嫌棄不是正好嗎？
陸渢心裡生出躁意，為了壓制這股情緒，表情愈發冷漠。
他擦乾手，回到臥室。
林染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他書桌上的一支筆。
「先吃哪個？」他極為冷靜的問。
「茶葉蛋。」
陸渢拿起那個還溫熱的茶葉蛋，手指靈活很快剝出一個完整的雞蛋。
棕褐色的紋路在蛋白上蔓延，像某種藝術花紋。
他遞到林染嘴邊，但林染卻沒有立刻吃。
她看著那個完整茶葉蛋，皺了皺眉，「我不吃蛋黃。」
陸渢動作一頓。
他看了眼手裡的茶葉蛋，又看向林染。
她眼神平靜，像是在等待他做出正確的反應。
陸渢沉默了兩秒，收回手將茶葉蛋分成兩半。
用手指取出蛋黃，猶豫了一下，塞進自己嘴裡。
其實他也不愛吃蛋黃。
他咀嚼，吞咽。
有點干。
他捏著剩下的蛋白，再次遞到林染嘴邊。
這一次，林染張開嘴，咬了一小口。
她吃相很優雅，不緊不慢。
每咬一口，都要等他將蛋白重新遞到唇邊。
就這樣，一口，兩口，三口……林染吃掉了整個蛋白。
而陸渢的手，一直穩穩地舉著。
她嘴唇偶爾碰到他的指尖。
溫熱、柔軟的觸感，像電流一樣從指尖竄上來，直達心臟。
陸渢眼神晦暗，視線移開。
但眼角的餘光還是能捕捉到——她微動的嘴唇，低垂的睫羽，側臉線條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可思議。
一個茶葉蛋，吃了整整一分鐘。
吃完最後一口，林染舔了舔嘴角，然後看向剩下的早餐。
「包子什麼餡？」
她聲音很輕，帶著剛吃完東西的滿足感。
「一個鮮肉，一個香菇青菜。」
「先吃鮮肉。」林染道。
陸渢從袋子裡拿出那個鮮肉包，包子還帶著餘溫，軟乎乎的。
他像剛才餵雞蛋一樣，將整個包子遞到她嘴邊。
林染咬了一小口，肉餡的香氣瞬間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她咀嚼著，眼睛微微眯起，語氣自然地道：「你也吃。」
陸渢看著包子上那個小小的、屬於她的豁口，喉結上下一滾。
「我不餓。」
林染眼神一凜，「讓你吃就吃。」
陸渢抿唇，猶豫了兩秒，最終低下頭，在她咬過的地方旁邊咬了一口。
刻意避開肉餡的部分，只咬下了一塊鬆軟的麵皮。
然後，再次將包子遞到她嘴邊。
林染似乎並不在意他咬過哪裡，繼續就著他的手，吃下一口，這次咬到了鮮美的肉餡。
兩人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沉默地分食這個普通的鮮肉包。
陸渢每次只咬麵皮，將裡面飽滿的餡料留給她。
林染毫不客氣，將他特意留出的肉餡吃掉。
狹小的臥室里，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兩人偶爾交錯的呼吸聲。
陽光在書桌上緩慢移動，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古怪而親昵的氛圍。
很快，鮮肉包吃完，香菇青菜包也是同樣的流程。
林染咬一口，陸渢咬一口。
林染咬餡多的地方，陸渢就咬皮。
默契得不像話。
等兩個包子都吃完，陸渢拿起那杯小米粥，用吸管扎開封口，遞到林染嘴邊。
林染含住吸管，吸了幾口，然後推開，「不喝了。」
她的嘴唇因為喝粥而泛著水光，嫣紅誘人。
陸渢移開視線，看向那杯還剩一大半的小米粥，遲疑了一瞬——
他含住了那根吸管。
有了剛才分食包子的經歷，同用一個吸管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吸管上還殘留著她的氣息，小米粥溫熱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暖到胃裡。
這個間接接吻的動作，比剛才分食包子更親密。
陸渢喝了兩口便放下。
他刻意不去看林染。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林染。
她從書桌上拿起那張燙金的邀請函——全國大學生建築設計大賽決賽之夜，時間今晚七點，地點京市藝術中心。
「恭喜你，進決賽了。」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陸渢抬起頭，看向她手裡的邀請函，「謝謝。」
林染看似隨意道：「這邀請函上說，每位決賽選手可以帶一位家屬。」
「打算帶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