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生活枯燥乏味，一點打破常規的小插曲都能成為學生時代的青春回憶。
有時是一場狂風暴雨後的停電，有時是傍晚映照瞳孔的火燒雲，有時又是一隻誤入教室的小飛蝶。
安靜自習課上，一隻莽撞蝴蝶闖入視線。
朝妤抬眸，藍色蝴蝶在窗邊飛旋幾圈，最後竟選擇在初魏鼻尖落腳。
男生原本專注垂眸看書，對蝴蝶驀然的眷顧有短瞬停頓。
落日熔金，他鼻樑起伏似連綿山脈，微垂的睫毛弧度與蝴蝶振翅頻率出奇一致。
他很淡定，靜靜讓蝴蝶停留，並未驅趕它。
不過蝴蝶纖足停在鼻尖還是帶來微微癢意，初魏側顏英俊溫和，長睫顫了顫。
只一眼，朝妤心臟似被什麼重重一擊。
她眸子微睜，看著夕陽金光里的「美人」，心裡盪開一圈漣漪，好半晌怔然。
這種感覺……
她似乎曾見過這畫面。
是一瞬間的恍惚錯覺，這一幕發生過。
可再細想，又白茫茫一片。
雖只是一閃而過的碎片，但足夠強烈與真實，導致朝妤愣神好一會兒。
「怎麼這樣盯著我？」
初魏慢條斯理動唇：「你的眼神很危險啊，同學。」
蝴蝶已經飛走了。
同桌的眼神太灼熱，初魏想不注意都難。
前桌的徐敬時看朝妤的眼神很奇怪，「你該不會，被他迷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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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在朝妤面前虛抓了把空氣，嘴裡念念有詞：「回魂回魂。」
朝妤晃了晃腦袋，輕咳一聲，「不愧是，班『花』。」
初魏：「……」
教室又恢復安靜。
初魏剛看了兩個題，桌邊的筆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他彎腰去撿，起身時餘光看見桌角有隻細嫩的手。
朝妤目光沒看他，手卻貼心包住尖銳桌角。
初魏黑眸悠然看向她，姑娘面容專注正在看書，似只是很隨意的舉動。
初魏眼尾輕揚，將筆撿起。
*
學校組織了植樹節，二班劃分到的是學校後花園那塊空地。
男生們負責挖坑，女生們負責扶苗與澆水，兩兩一組配合。
朝妤自然而然跟同桌初魏組成一組。
初魏平時看著金貴清冷，勞動時卻一點不嬌氣，有活他真干。
他用鋤頭很會使巧勁，腰腹發力，手臂上青筋迭起，每一次鋤頭落地都能聽到沉悶聲響，很快便挖出深坑。
他體格高大結實，仿佛蘊藏無盡力量，這事做起來得心應手。
好看的人竟然連挖地都別有一番韻味。
朝妤離得近，可以清晰看見他背肌緊繃用力時的狂野線條。
他應該經常鍛鍊，身形已是成熟男人的體魄，寬肩闊背，緊實而富有力量。
注視他硬朗下頜線，朝妤沒忍住夸：「挺有勁兒。」
初魏動作一頓，看向身邊目光毫不掩飾欣賞的姑娘。
朝妤笑靨明朗，眼眸炯炯有神。
他怎麼有種被觀賞調戲的錯覺？
細看女生眼神卻坦然的清澈，沒一絲逗弄。
初魏神情端正，黑瞳幽幽。
意識到自己剛剛像個調戲良家婦女的浪蕩子，朝妤目光微閃，收斂起散漫。
「我是說……你好厲害，果然學霸挖的坑都比別人挖的圓。」
初魏牽了牽唇：「不會誇人就別夸。」
他們這邊進度是最快的，坑已經挖好，朝妤正準備栽樹苗，餘光看到遠處急速飛來一塊黑影，她瞳孔驟縮，一把拉過初魏。
「危險——」
拉過人的瞬間，初魏剛剛站立的位置斜插入一塊硬鐵器。
是用力過猛後脫離木鋤柄的鋤頭。
鋤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危險拋物線，重重砸進地面。
不遠處一位男同學看著自己手裡空蕩蕩的木鋤柄，疑惑：「誒，我鋤頭呢？」
現場鴉雀無聲，他轉身看向初魏這邊，臉都快嚇白了。
離初魏腳邊三十公分左右的地上，鋤頭斜斜插著。
初魏長得高大，剛剛要不是朝妤拉那一把，鋤刀口必定鋒銳砸到他頭上，後果不堪設想。
事發突然，朝妤心口都還突突跳，連忙問初魏：「沒事吧？」
「沒事，謝謝。」
徐敬時對朝妤鼓了鼓掌，「你這反應能力，厲害啊。」
失手的男同學也跑了過來，事後一臉後怕地對初魏道歉。
初魏還有心情開玩笑，「合著植樹節，你上這打高爾夫來了。」
現場聞言低笑。
他的幽默回復化解了男同學不少愧疚不安。
朝妤安靜看著這一幕，剛剛一瞬間心尖猛烈的震顫不是錯覺。
她很明顯的分神，初魏察覺不對，給她遞了張紙，輕聲問：「還好嗎？」
看著眼前放大的俊臉，朝妤眨了眨眼慢慢道：「沒事。」
「你看起來不像沒事。」
她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朝妤被安排到樹下乘涼休息，遠遠看著初魏，她摸了摸心臟的位置。
剛剛事發的瞬間，心裡突然的鈍痛是怎麼回事？
慌張感牽動心緒，好像真的怕他有意外……
初魏把她的異常歸結於受驚，自己也確確實實被她出手相救。
中午他去學生超市給她買了些牛奶和水果，臨走前目光瞥見立式冰櫃裡的青提蛋糕，想了想順手拿了一個。
女生應該都喜歡吃小蛋糕。
他回到教室時朝妤正側趴著睡覺。
陽光透過窗框傾灑在書桌，正好落在她半邊面頰。
姑娘皮膚白皙清透，陽光下面部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看到她鼻樑薄皮處剔透的血管。
目光沿著往下，是她形狀姣好，粉嫩飽滿的唇……
似被燙到一般，初魏移開視線，輕輕將窗簾拉了拉，擋住強烈日光。
「老初，下午要不要去……」
「噓。」
初魏示意大嗓門的徐敬時安靜。
朝妤瞌睡淺，還是醒了。
徐敬時見狀無奈聳聳肩。
朝妤剛睜眼就看見桌上堆著一堆吃的。
「給我的？」
「謝禮。」
初魏：「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都買了點……」
他字音卡住，視線緊緊盯著姑娘看。
朝妤疑惑眨眼：「怎麼了？」
「沒什麼。」
初魏嘴上這麼說著，唇角卻抑制不住揚起，伸手虛虛掩著笑意，輕咳一聲：「你嘗一下這蛋糕。」
看他那反應絕對有事，朝妤從書桌里掏出鏡子，一看天塌了。
她臉上沾了一片黑墨水！
再垂眼一看桌面，果然，鋼筆漏了一攤墨。
她低呼一聲，正要抽紙，旁邊人遞過來一包濕巾。
初魏指骨如竹，勻稱修長，長了一雙很漂亮的手。
朝妤剛抽出濕巾擦臉，聽到身邊人幽幽帶笑的嗓音：
「剛剛做夢去了趟黑風洞？」
朝妤：「？」
少年眉梢微微揚起，笑容恣意隨性：「袈裟偷到了嗎？」
朝妤薄唇蠕動，啟啟合合幾次沒說出話。
初魏碎發清爽搭在額前，下頜線條乾淨利落，校服白襯衫熨燙得無一絲褶皺，帶著被陽光充分曬透的清爽氣息。
蓬勃和煦的少年氣。
他笑起來目若星辰，對著那麼明亮的眸子，朝妤有些落荒而逃。
「我去衛生間洗一下。」
朝妤從衛生間回來時初魏正在用小刀削蘋果皮。
他刀法很好，果皮被旋出長長几圈都沒斷。
朝妤目光緊盯著他的手，唇無意識抿起。
這是她緊張時會有的表現。
初魏終於削好，朝妤輕聲：「刀給我吧。」
少年看她一眼，「幫你切成塊。」
原來蘋果是幫她削的。
「不用切，就這樣。」
朝妤接過蘋果，另一隻手手心朝上，「刀給我，教室里拿這個危險。」
她對蘋果的關注度遠遠不足對這把小刀。
初魏這才發現她的緊張，他低笑：「這是把仿鐵削皮刀，塑料做的，又不是真刀。」
外觀都是銀色，跟一元削皮刀看起來比較像而已。
從他手裡接過小刀，一看果然是塑料做的。
朝妤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看到初魏面臨危險或有危險舉動時，她的心都會提起。
這是今天發現的。
雖然刀是塑料的，但她還是默默收了起來。
「注意安全。」
她垂眸說了這麼一句。
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初魏凝著她，墨瞳一片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