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朝妤醒來時渾身酸痛,客廳外面有聲音。
初魏還沒走?
她走出門,一眼看見正從廚房端早餐出來的人,有些恍惚。
初魏西裝硬挺,穿戴體面,這樣一身矜貴總裁模樣擠在她那個小小的廚房做飯,實在有些違和。
曾經他們在一起時,很多個清晨,他也是這樣做好飯等她起床。
但過去太久了。
那時的初魏溫和儒雅,眼裡總盈著淺笑。
現在卻眉目冷峻,哪怕在廚房做飯,周身都透著上位者的疏離威嚴。
「愣著幹什麼?洗臉吃東西。」
朝妤洗漱完坐到桌邊時初魏淡聲道:「換個房子。」
「這裡挺好的,離醫院近。」
「電梯三天兩頭維修,清早能聽到樓下阿姨吵架,好在哪裡?」
朝妤斂著眸子,「謝謝你給我做早餐,房子是我住,我住習慣了,工作也忙,暫時沒時間換。」
她沒看他,面容平靜,聲音平和,像在跟朋友說話的語氣。
「昨晚,我們扯平了,以後互不相欠。」
急於劃分界限的意思。
初魏注視她片刻,勾了勾唇,「你費盡心思爬上我的床,不就是想引起我注意,現在目的達到了。」
「不管你信不信,那真的是意外。」
初魏揚眉,「意外的、精準找到我住的房間?」
「你當初口口聲聲要金錢地位,怎麼現在反過這麼樸素的生活?想攀交的人沒攀交上?」
「後悔當初對我判斷失誤?現在既然想重新巴結我,就別作出一副假清高的姿態。」
他口吻輕淡,字字嘲諷。
朝妤沉默良久,久到初魏後悔剛剛的話。
「初先生會這麼想我理解,但我向你保證,那真的是個意外,以後不會再有。你怕我居心叵測,我們正好劃清界限,互不打擾。」
很冷靜理性的態度。
初魏是怕她用心不純接近他,等真聽到她說對他沒意思,要劃分界限,他心裡卻像被一團棉花堵住,眉心都擰起來。
看著她白皙臉蛋,初魏話鋒一轉:「是嗎?那我想問問朝小姐,衣櫃裡為何還放著我給的圍巾?」
戒指是懶得丟,圍巾也懶得丟?
「我只是沒有丟東西的習慣而已,沒人規定分手就一定要丟前男友送的東西,好用就一直用著了。」
「前男友」三字挑動著初魏神經。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他莫名的不悅。
雖然是事實。
但這三個字代表著翻篇,代表著過去,他很不喜歡。
沉凝她幾秒,初魏薄唇扯出笑意,「渾身上下嘴最硬。」
慵懶閒散的態度,朝妤看到他眸里的深意,突然想到昨晚,面頰微紅。
初魏不喜歡她故作清冷理性的樣子,見她面容霞粉,心情極好。
手機里有電話進來,他起身,「我出差幾天。」
似不經意的一句。
出不出差的,其實完全沒必要告訴她的。
男人走後,朝妤繃著的神經才松下來。
她睫毛顫了顫,看著他做的早餐,唇邊彎了彎。
笑容靜謐柔和,眼裡卻沁著難過。
手上戒指歷經歲月被磨的發亮,一如她對他的感情,歷久彌深。
能再見到他,見到活生生的他,她就已經覺得上天眷顧。
上輩子太苦了,初魏和她都太苦了。
失去他那十年她活的像遊魂,眼淚都流干。
這輩子能各自安好已是得來不易。
*
夏秋之交,朝妤有些季節性過敏,脖頸上局部瘙癢,她偶爾撓一撓,細嫩肌膚立刻泛紅,好幾天都沒消下去。
她這天剛下班從醫院出來,看見一個熟悉身影,微微詫異:「袁先生?」
袁松年溫和頷首,「朝醫生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朝妤輕笑,見到他確實驚喜。
入秋後開始晝短夜長,天黑得早。
初魏的車在朝妤小區樓下停了很久。
他一忙完海外的事就立馬回國,都沒來得及去家裡,直接讓司機把車開來朝妤這兒。
周轉了十幾個小時,他眉宇間風塵僕僕,也在看到朝妤從那輛賓利上下來時微微泛起冷意。
袁松年。
她今天這麼晚回來就是跟他在一起?
他們什麼時候又聯繫上了?
「今天很開心見到你,晚安,袁先生。」
袁松年輕笑:「晚安。」
車開走了,朝妤還目送了一段才回頭。
剛走了幾步,一眼看見桂花樹下的初魏。
男人身姿筆挺修長,輪廓幾乎與夜色融在一起,發現樹下有人時朝妤差點嚇一跳。
初魏看著她面上還未來得及收斂的笑意,她跟袁松年相處甚歡。
男人氣場幽然深沉,淡淡睥睨凝視她。
朝妤幾乎瞬間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危險氣息,心中一跳,大步繞開他就準備跑。
剛邁開腿沒走幾步,倏然被一股強勢力道擒住,初魏將她抵在樹下,唇角扯出寒涼笑意。
「跟老相好見面?」
「初魏,你放開我!」
男人面沉如水,眉宇藏著不爽。
他這幾天都在想她,事情一忙完立刻千里迢迢趕來,結果她又轉頭跟袁松年牽扯上。
襯得他好可笑,像只不長記性還對她搖尾乞憐的狗。
「你就那麼忘不了他?他到底給了你什麼?」
夜已深,這會兒小區庭院裡沒什麼人,朝妤後背抵在粗糙樹幹上被磨得生疼。
「我們只是恰巧遇到,一起吃個飯而已。」
「吃什麼飯這麼晚回?」
朝妤:「這都跟你沒關係,初總,你弄疼我了。」
初魏冷嗤一聲,將人扛在肩上摁了電梯直接帶上樓。
踢開臥室門,他把朝妤扔在床上,卻眼尖發現她絲巾包裹下的脖頸似乎有什麼痕跡。
長指利落將絲巾解下,兩三處斑斑紅點映入眼帘。
初魏呼吸一緊,胸腔里有點火星被夜風越吹越燃。
他那點理智稀薄得可憐,忍著字音里的顫抖問她:「誰弄的?是不是他?」
「這是過敏!」
初魏好像聽不進去她的解釋,七年前撞見她在酒店等人時的感受與此刻重疊,他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朝妤看見了他猩紅的眼底,心裡攥緊,有些懼意,「初魏,這是我家,請你出去!」
「呵,出去?」
初魏目光盯著她,直白得像已經將她衣服扒光。
他慢條斯理解下領帶,食指捏起她下巴,「是不是太久沒碰你了,忘記誰才是你男人?」
「你要錢要資源,我都可以給,不准去找姓袁的。」
他靈活用領帶綁住她雙手,朝妤呼吸起伏,低斥他:「混蛋。」
「我早該當混蛋了。」
初魏親親她耳朵,「以前那麼疼你,想等到結婚,結果你是怎麼對我的?」
「把我騙的團團轉,看我對你無法自拔很有成就感吧?」
他指腹撫摸朝妤嫩白臉頰,「我問你一句,有沒有後悔過當初那麼對我?」
朝妤因緊張而喉間發乾,字音卻清晰,「我不後悔。」
男人低低笑了聲,眼裡卻無一絲笑意。
「自找的。」
……
一切偃旗息鼓後大床一片凌亂,朝妤裹在被子裡,拒絕看見他。
「你滾。」朝妤聲音啞得不能聽。
看著她單薄的身影,初魏理智回籠,聽著她沙啞的嗓音,心裡不是滋味。
衝動過後除了讓她對自己更排斥別無好處。
他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手裡拿著瓶膏藥,「我給你擦藥。」
「你出去!」
剛剛他去買藥時下屬打了電話過來。
「初總,朝小姐當年跟袁松年沒什麼私交,經常去他的私宅,是為給袁松年當時還在讀小學的弟弟補習。」
「從朝小姐畢業後兩人就再沒聯繫了。」
「今天確實是意外遇見,兩人只吃了頓飯。」
當初的事根本不是她所說那樣。
她是故意設了個局要他誤會。
可那麼做到底為什麼?
初魏捏了捏眉心,悔意像藤蔓纏得他心臟酸疼。
他還是上了床將人抱在懷裡。
他剛剛玩的太惡劣,朝妤還心有餘悸,見他突然上床,以為又獸性大發,忍無可忍吼:「你到底要怎麼樣?!」
她哭了,看起來好可憐。
初魏最見不得她哭,看一眼心裡便酸酸脹脹。
他輕輕拍她背脊,「不做什麼,就抱抱你好不好?」
他動作溫柔擦去她眼角淚水,將人摟在懷裡,親吻了下她額頭。
「對不起,我剛剛是有點太粗魯了,我只是看見你和袁松年……一時失控,再不會有下次。」
「需要我提醒初總嗎?我們早就結束了,無論我跟誰做什麼,都輪不到你生氣。」
初魏斂眉,「結束了也可以重新開始。」
朝妤心口一跳,「不關我的事,請你現在離開我家,我不想看到你。」
初魏輕笑,「可我想見你,剛從墨爾本回來我就來找你了。」
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明明幾小時之前還一副要吃人的樣子,之前對她也是冷嘲熱諷,現在卻一臉平常說這些話。
朝妤抿唇:「你在說什麼?」
她撇開視線,「如果這樣想你能好受些,那隨你。」
初魏看著她的反應,手扣著她後腦讓她與自己對視。
「行,那不論過去,說現在。你當初不清楚我家境實力,現在知道了,與其結交別人,不如跟我。」
「初總缺女人到這個地步?」
這談話很危險,朝妤寧願他對自己冷嘲熱諷,而不是這樣。
她本意是擊他,沒想到男人坦然承認。
「缺。」
初魏認真說:「這麼多年只有過一個,你說缺不缺?」
只有過一個……
朝妤沒深想,不想這談話再繼續下去,故意冷臉將人趕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