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朝妤接到一個緊急電話。
老家鄰居嬸子打來的。
「小妤,你爺爺的診所出事了。」
「昨晚有人吃了朝老開的藥,天亮時家人發現他在床上沒氣了,現在這家人在診所門前鬧呢。」
「他們鬧得可凶了,揚言要報警立案。」
出了人命,事情非同小可。
朝妤立馬穿外套,「我馬上回去。」
初魏昨晚在沙發睡的,朝妤神色匆匆,電話內容他大概聽到一點。
他拿起桌上車鑰匙,不顧宿醉後的難受,「我送你。」
「你昨晚醉成那樣,好好休息吧。」
初魏置若罔聞,直接大步走到門邊,「我醒酒能力很快。」
他不僅僅是把朝妤送到機場,還打算跟她一起買機票去安萍。
「不用,你公司事情多,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可以了。」
初魏毅然決然買了票,回望她,「公司有別的人,你只有一個人。」
他眼神堅定平和,給人很踏實的安全感。
初魏就這樣跟朝妤回了她家鄉,一路上他都握著朝妤的手,好像很多年以前。
那時放暑假他也跟她回過安萍。
朝妤有些恍惚,像回到學生時代的假期,他笑盈盈說:「走,我們回安萍看爺爺。」
朝妤眼眶微紅,看向飛機眩窗外。
按上一世的事件線,爺爺在她大學畢業兩年後就去世了。
但這一世,爺爺卻一直身體健康到現在,比上一世多活了五年。
朝妤不清楚這次的突發事件會不會是爺爺生命里的劫,心裡很沒底。
他們到診所時,那家人在門口大吵大鬧,根本沒法營業。
逝者家屬帶著一群人在診所門口砸鍋敲碗,場面一度混亂,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這個老頭,亂給人開藥,致我丈夫英年早逝。這家是黑心診所!大夥給評評理啊……」
婦人說著就開始哭:
「我丈夫才四十出頭,是家裡頂樑柱,下面還有兩個孩子,現在他走了,家裡該怎麼辦啊。」
跟她同行的人附和罵道:「黑心診所,草菅人命,庸醫誤人,賠錢!否則就等著坐牢吧!」
「對,賠錢!多年輕的人啊,他走了這一大家子可怎麼過活!」
朝妤一眼看到被圍在人群中恍然無措的老人,心中一痛,她連忙撥開人群走過去扶著爺爺。
「哎,他家孫女來了,這可是當初的高考狀元,在大醫院工作呢。聽說是專家級別的,年薪很高,讓她替她爺爺掏錢!」
逝者的小舅子看見穿著光鮮的朝妤,開始起鬨。
初魏冷眼睥睨過去,對方與他對視上,被威嚴氣勢嚇到,瞬間噤聲。
朝妤問了下爺爺事情的經過。
「他昨天過來時說是發燒無力,感冒扛了幾天,實在難受才過來。」
「我問過他有無其他症狀,有無心臟問題,他都說沒有,我就按照普通感冒給他開了藥。」
「那些藥性都溫和,不可能有事的,好端端的人,怎麼會?」
爺爺問家屬:「他真的只是感冒嗎?沒有別的病史?」
除非病人隱瞞了病情,否則根本不會有事的。
「沒有!我丈夫身體好得很,哪有什麼病,就是你亂用藥毒死的!」
朝妤目光冷嗖嗖射過去,「我爺爺行醫幾十年,哪些藥能用哪些不能用他很清楚,不可能犯最低級的錯誤,除非你們隱瞞了病情。」
初魏在護在朝妤和爺爺身旁,氣勢凌人,說一不二的威嚴:「直接驗屍。」
婦人立馬臉色大變,「我丈夫剛去世,你們就想糟蹋他遺體?不可能!」
「診所的過錯診所買單,憑什麼要來剖逝者遺體?」
初魏極輕地冷笑一聲,是人是鬼,心裡懷什麼鬼胎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眸光溫和看向朝妤,「你先帶爺爺回家休息,這裡我來解決。」
男人強大沉穩,處事從容不迫,給人很可靠的安全感。
朝妤點點頭,先帶爺爺回了家。
晚些時候,初魏回了家,手裡不僅提了買來的一些菜,還提了瓶好酒。
進入院子,他對著在澆花的老人恭謙喚了聲:「爺爺。」
爺爺點頭笑,「哎,多年不見你,又長高了。」
初魏愉悅低笑,只有老人家才會每次見面都把他當小孩說又高了。
「是啊,太久沒見,今天給爺爺露兩手,我還帶了酒,等會兒喝一杯。」
他目光往裡看,小老頭悄悄在他耳邊說:「她在房間整理東西。」
他雖然不知道兩個年輕人這些年發生了什麼,但初魏這孩子他一看就喜歡,覺得靠譜,又是真心對朝妤。
朝妤在房間整理東西,目光看到一個收納盒,她打開。
裡面都是這些年憑空多出的一些小物件。
同樣劃痕的耳機、兒時的發圈、鋼筆…
其中,最特別的是那張她和初魏的合照,她清楚記得當初只洗了一張,但家裡卻有兩張。
她一直沒機會問,是不是初魏單獨洗過這張照片,被她多拿走了。
巧合的是,這照片正是她上輩子夾在錢包里,最後被血浸染那張。
房門被輕敲兩下,初魏推門而入,朝妤連忙放下手裡的照片。
但還是被初魏瞥見照片一角。
他視線微頓,「是我們的合照嗎?」
「可以給我看看嗎?」
他走進來。
看著照片裡眉眼帶笑的兩人,初魏唇角微牽,「真好,那時候。」
朝妤指間微縮,看出他眼裡的懷念。
初魏:「可惜當初你走的時候一張照片都沒給我留。」
看著盒子裡另外一張,他道:「有兩張為什麼都不給我留一張?」
朝妤眸子微頓,問他:「你不知道有兩張?」
初魏:「我只記得洗出來一張。」
朝妤怔愣。
果然,又是一張多出來的。
這些事情怎麼解釋?
「怎麼?」初魏看出她神色有異。
朝妤:「確實只洗過一張,不知道哪裡多出來的。」
男人聞言默然幾秒。
「對了,那家人什麼情況?」
初魏:「逝者有心肌炎症,死亡前已經發病兩周,死因與診所用藥無關,責任在對方刻意隱瞞病史。」
「這麼短的時間,你怎麼查清的?」
即便做屍檢也沒這麼快。
初魏濃眉稍揚,「這點事難不倒你男人。」
朝妤剛張唇要說什麼,初魏已經走到門口,快出去時回頭對她笑:「十分鐘就吃飯。」
他親自下廚,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背影勁挺如山。
男人穿戴齊整矜貴,平時管理大集團的領導此刻卻在灶台邊拿起鍋鏟,動作得心應手。
從朝妤認識初魏以來,他就是個很踏實接地氣的人,一點沒有富貴人家出生的優越感和玩世不恭。
看了他背影一會兒,爺爺從她身邊悠悠走過,「這小子真不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見到初魏,爺爺開心,桌上多喝了幾杯,連朝妤也喝了些。
小老頭作息規律,吃完飯就回房間睡覺。
家裡只剩下兩人,初魏問朝妤:「要出去走走嗎?」
兩人走出小院,小黃狗也跟在後面。
初魏見了,眸光平靜說:「它也還在。」
朝妤點頭。
男人回憶起十一年前那個高考完的暑假。
「高考完我第一次到你家,那天特別熱,天氣好,心情好,整個世界都是鮮活的。」
「人生中那個階段有最濃烈的真實感,再後來,」他語氣頓了頓,「跟你分開後,我有時總覺得世界是假的。」
晚風拂過,兩人身影被路燈拉得長長。
兩人影子挨著,好像在緊緊依偎。
朝妤眼眸晦澀,回憶起當年,思緒悠遠。
那天,初魏就站在現在這個位置,葡萄架下陽光明媚,他千里迢迢隻身一人從桂雲來到她的家鄉。
彼時兩人已近一年未見。
那個風和日麗的午後,人生的夏天,他像天神突然降臨在她生長的地方。
她到現在都記得少年見到她時微微上揚的眼尾,英俊眉眼似藏著星月。
如今兩人重新走在這條路上,時過境遷,心中都掀起波瀾。
朝妤晚飯時喝了不少酒,腦袋有些昏沉,白皙透亮的肌膚底層都暈著紅。
初魏面對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幽深而專注地看她。
「那是我人生中最開心的日子。」
「朝妤,」他聲線沙啞,眼波翻湧,「我該拿什麼留住你?」
他眼神太幽深炙熱,對著那麼真誠的眼眸,朝妤敗得一塌糊塗。
她移開視線,初魏卻更走近一步。
男人伸手扶住她後腦,帶著滾燙灼熱的吻猝不及防落下。
朝妤指尖顫了顫,發懵的大腦甚至忘了躲。
初魏動作十分溫柔,像曾經戀愛時無數次那樣,珍視地親吻她。
朝妤心裡的防線已經越來越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