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事瞞我。」
初魏嗓音篤定,眸光盯著她,「即便要分手也該給個真實理由,死也要讓我死個明白。」
聽到他說「死」這個字,朝妤心臟狠狠抖了抖,眼眶沁出淚意。
上輩子她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巨大的悲痛像一座大山,壓了她兩輩子。
她不敢再經歷一次。
見她反應,初魏眼眸晦澀,「到底多要緊的事,多遠大的前程,值得你放棄我?」
朝妤淚水順著眼角奪眶而出,她實在不忍心看初魏一次次悲傷乞求的眼睛。
「你什麼都沒做錯,你很好……」
她哽咽,「不是你的問題。」
「若有機會挽回離世愛人,代價是無法相守,你會怎麼做?」
初魏沉凝她半晌,「當然要她活下去。」
哪怕不能再相愛。
朝妤:「這也是我的答案。」
風聲從耳邊穿過,兩人佇立良久。
初魏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麼……」
「上輩子,你死於溺亡,整整十年,我每天都在痛苦後悔中度過。」
「我一開始並沒有全部記憶,所以高中時總下意識保護你。」
男人怔默半晌,眼裡幽深晦暗。
初魏的腦子什麼構造。
「所以分手之前那段日子你很不安,是離我的死亡時間線很近了?」
朝妤斂眉點頭。
「可改寫結局為什麼一定要分手?」
朝妤:「既然我有機會重生,肯定與我有關。」
「姻緣、壽元、事業,三者為人生根基,相互影響。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改變命局走向。」
初魏聽後心緒久久翻湧不息。
原來是這樣。
他低聲喃喃,「原來是這樣。」
他死過一次,她悲痛欲絕獨活十年……
每句話他都聽得懂,每句話都像一把燒紅燒燙的烙鐵焊在心臟。
疼得他每個神經都在抽搐,連想像都不敢深想。
他那麼放在心尖上寵著都來不及的姑娘,那個總處事不驚眼眸清亮的姑娘,小時候吃了很多苦才一步步從遙遠小縣城考到首都、考到英國的人,一個那麼努力那麼耀眼的人…她的人生該是先苦後甜,一路繁花的劇本。
不該是孤苦身亡的結局。
不該啊……
上輩子經歷這樣的世間苦難,人生大悲。
她該有多絕望?多無助?
她這麼感性細膩,一個人要怎麼扛啊?
怎麼會是這種結局?
認認真真看著朝妤,初魏胸腔悶疼,伸手撫摸她臉頰,喉頭乾澀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那十年,一定不好過吧?」
兩人最相愛時他突然離世,朝妤一個人孤獨緬懷,也只多活了十年。
最後死在異鄉。
他的心碎成荒蕪殘片,鑽心發疼。
不敢想。
初魏聲線乾澀發啞:「我……居然沒陪你到老,那時候就死了嗎?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嗎?」
朝妤淚流滿面,積壓了兩世的悲傷已經完全將她摧毀,她看著愛人熟悉的面容,喉嚨里嗚嗚咽咽發出慟哭。
「我做夢都想再見你一面……我做夢都不敢想還能與你相見……」
「每年去你墓地上看你都會下雨,好大的雨,我埋怨你,為什麼不給個好天氣,要我每一年都那麼狼狽去見你。」
「為什麼要拋下我?」
「又為什麼從不來我夢裡?我保證見到你不會哭,你來夢裡見一見我好不好?」
「十年,我淚水都流幹了,你還那麼年輕,你人那麼好,不該是那樣的結局。」
她雙目紅腫,被悲傷陰影籠罩,哭得令人心顫。
初魏眼眸落下淚,將人抱住,緊緊閉上眼。
「人怎麼會苦成這樣?」
這些消息像滔天浪潮席捲而來,他聽後久久不能回神。
他要拿什麼來安慰慟哭的愛人?
拿什麼來撫平橫亘在朝妤心頭多年的裂縫皺褶?
一切因他而起。
「你的苦難都是因我而起……」
初魏胸腔被巨石緊緊壓住,疼得抽搐,他只一味說對不起。
「不是。」
朝妤聞言在他懷裡抬頭,「別這麼說,我永遠慶幸遇見你。」
「我愛你。」
「但我們不能在一起。」
*
從安萍回桂雲後,兩人之間恢復一種奇妙平和。
那天朝妤說了那些話後,以為兩人能彼此安好,從此相忘於江湖。
結果初魏說做不了戀人可以做朋友,有空沒空都要來找她。
到了朝妤生日這天,初魏請她去吃飯。
就在他們大學附近,那個餐廳是兩人讀書戀愛時最常去的。
朝妤沒問他為什麼選在這裡。
吃完飯結帳時,老闆笑著跟初魏說:「帶媳婦兒來吃飯?」
朝妤頓住,初魏瞬間怔然後唇角上揚,「對,今天她生日。」
兩人外形氣質太出眾,老闆對他們記憶深刻。
看著形貌跌麗的兩人,他由衷感慨:「那時候你們經常過來吃飯,這麼多年,你們還在一起,真好。」
初魏深眸里有複雜悅色,他點頭,「是,誰捨得跟她分開呢。」
朝妤沒計較他跟餐廳老闆亂說兩人關係。
這邊離大學校園近,路過的都是十幾歲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偶爾有情侶騎著單車經過。
曾經他們也是這樣。
故地重遊,能勾起太多回憶。
「都到這了,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知不覺走到了他們曾經住過很久的小區。
進入房間,裡面一切陳設都跟七年前一模一樣。
「這套房你還沒賣?」
「沒賣,偶爾會找人打掃,但我一直不敢過來。」
初魏掏出一個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戒指。
是朝妤送給他,被他扔掉那枚。
「這個不是……」
酒店樓層那麼高,他把戒指扔出窗外,當時是懷著決絕的心情扔掉的。
這戒指竟然還在。
「其實在扔掉的瞬間就後悔了。」
初魏眼睫微垂,「第三天,我就回去找了。」
看著他垂下的眸子,朝妤抿抿唇,「你找了很久吧?」
「整整一晚才找到。」
「對不起。」
初魏「嗯」了聲,看她一眼,「那時候好傷心。」
「爸媽不在了,你也……」
一米八八的大男人,平日說一不二的初大總裁,此刻垂著眼,十分委屈的模樣,看得朝妤心裡更自責愧疚。
她充滿悔意又說了聲對不起。
「沒關係,」初魏看著她,眼神里攢滿委屈,「我本來就心軟,不怪你。」
他那雙看什麼都深情的眼睛,此刻這樣盈盈看著她,朝妤心尖滾燙。
初魏美色太過,平日端著冷貴疏離時還好,私下裡這樣帶點小委屈看人,若有若無的魅感令朝妤差點無力招架。
心裡更自責,對他的愧疚放大到極點。
朝妤有些手足無措,想安慰他又不知怎麼做。
「還好你不是真的討厭我,我一直以為是自己哪裡做的不夠好……」
朝妤忙解釋:「沒有,你做的很好,我怎麼可能討厭你。」
看她片刻,初魏微微嘆了口氣,「可惜不知真相的我,七年來,每天都在反思。」
「我一度歸咎於自己不夠出色、不夠強大。於是努力站得更高,登上財經雜誌、新聞版面,也接受過不少人物專訪。我想或許某天,你會留意到我。」
「你曾說偏愛錢財,這句話成了我這些年努力工作的理由。我身家不菲,有足夠給你安全感的財富,這樣你總能看到我了吧?」
聽他坦白說這些藏在心裡的秘密,朝妤半晌無言。
她都那麼傷害他了,他想的居然是,要她回頭看他一眼嗎?
初魏說著這些,眼帘微垂,「可以抱抱你嗎?」
他這麼袒露心底脆弱,即便作為朋友,也該安慰的。
朝妤輕輕抱著他,初魏唇角上揚,腦袋埋在她頸窩裡。
心軟是天性。
朝妤回家後才迷迷糊糊反應過來,又沒喝酒,初魏怎麼突然說那麼多煽情話?
狡猾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