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室不能穿正紅,葉明這一身根本就連粉也不是,但這一身霧影紗所制的大襟裙衫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價值不菲,裡頭的裙子是浮光錦的料子,外頭的日光稍微亮一點都能看見這光緞子上的浮光躍金。
頭上烏黑的髮髻只有兩支金釵,但金釵卻是用綠松石紅寶石黃玉石鑲嵌出來的雲紋花樣。
耳上兩隻玉兔搗藥的耳環又是上等的潔白無瑕羊脂玉。
只這看似簡單卻無比奢華的一身行頭,便抵得過多少口頭上的重視。
葛氏早在看見葉明進來的第一眼時,就覺得眼熱心熱。
這麼多好東西都被她一個妾室拿走,二嫂不心疼,她都替二嫂心疼。
現在二爺的話惹了太太不快,葛氏立即把話說到了這上面。
葉明聽到這酸氣沖天的話,還是決定護一護自家二爺,算是禮尚往來,再一個也不能讓二爺替她跟同輩的弟妹爭執。
葉明便只抿唇笑了笑,微微垂著頭好像很羞怯地說:「太太莫見怪,都是我纏著二爺多疼疼我,二爺才給我置辦這麼多東西。」
葉明一點都不心虛或是覺得對不起誰,霍雍也是她合法合規的男人,她男人賺來的錢她怎麼就不能享用了。
霍雍卻是差點被她的話嗆到,夫妻恩愛不必告知外人。
明兒這模樣,倒也是少見。
至於葛氏,霍雍覺得可能是老三的杖傷好得太快才讓她有這份閒心。
但在顧夫人看來,葉明越是這麼說越是在維護二郎。二郎什麼樣她這個做娘的還不知道,他不想給別人再怎麼要都沒用。
葉氏好歹還知道在外面給二郎圓場,顯得她自己是個嬌縱人也不讓人覺得二郎色令智昏。
顧夫人滿意地說道:「你是個好孩子。」
旁邊金氏臉上輕鬆的笑意又是一僵,溪珠就是靠著這份哄人的本事才得到二爺喜歡的?
沒想到太太竟也吃這套。
葛氏轉了轉靈活的眼珠,正要說話,外面出來一陣熱鬧的聲音,竇嬤嬤等有臉面的管事嬤嬤笑著進來:「太太,老夫人舅太太都到了。」
顧夫人驚訝地看了二郎一眼趕緊站起來,這怎麼還把他外祖母也驚動了?
霍雍平靜無波地起身帶著葉明過去,顧老夫人和顧家的媳婦兒媳婦在一群丫鬟婆子簇擁下走了進來。
顧家也是大家族,進來的這一群人從上到下都是錦衣繡服金釵玉釧,連那後面跟著的管事嬤嬤都戴著實心的金鐲子。
大丫鬟在前打帘子,一行人走了進來。
霍雍帶著葉明給顧老夫人見禮,顧老夫人看見這麼一個女孩子,站在二郎身邊都到他鼻子的高度了,愣了愣,隨即和藹可親地拉著葉明的手拍了拍。
長得不錯,難怪二郎喜歡。
金氏看著前方的一群人,臉色徹底成了一張面無血色的白紙,霍雍前世迎那對母子進門的時候也沒有如今這樣的大場面。
如今這溪珠難道是吸了狐狸精的神魂不成?
葛氏都覺得心慌,二房這納妾宴辦的竟是比有些人家娶正妻還正式。
顧老夫人對葉明說:「你這孩子合我老婆子的眼緣,不錯。」
隨後便拿出來提前準備好的一幅頭面給了她,「你也辛苦了。但日後切記還是要好好照顧二郎,伺候主母。」
葉明點點頭。
她不需要多說什麼話,只表現出順從的態度就好。
金氏臉上扯出一抹笑容,這才上前來見禮。
顧夫人隔了好一會兒才跟老太太說上話,「您怎麼親自來了?」
顧老夫人:「二郎送去的是親筆帖子,你們家的老夫人都來了,我能不來?」
說著,便找笑眯眯看著晚輩們的林老夫人說話去了。
兩位老人眼明心亮,都看出來二郎是真把這葉氏放在心上,這種事長輩們能敲打,但不可管太多。
只要不截金氏的份例,不磋磨金氏,她們便不會開口。
畢竟金氏這個人做的,也讓長輩替她開不起口。
林老夫人其實早就看出來了,要不是二郎當初嫌麻煩,在出了何氏那檔子事時這兩人就已經和離了。
兩個老太太還沒說兩句話,霍家出嫁在京的兩個老姑奶奶也到了。
二人不由地相互看一眼,少見二郎為什麼事如此費心,看來這葉氏還不是一般得他的心。
顧夫人再次急忙起身,她都不知道二郎有這麼大本事的,竟然把這些不愛出門不愛管事的老人家都請了過來,這哪是辦納妾宴,這是實打實的娶妻宴。
顧夫人壓下心頭思緒,笑著去迎兩位姑祖母。
還在木犀軒招待高公公的霍老爺聽見他的兩個老姑祖母都被二郎請了過來,也急匆匆從前面過來拜見。
好在此時到的都是霍家一大家子,並不用避開什麼的。
霍老爺跟姑祖母親親熱熱地說了幾句話,扭頭便狠狠地瞪了霍雍一眼。
霍雍仍舊是那幅火燒眉毛也能慢悠悠去舀水的模樣,跟老爺點點頭。
等多日不見的老親戚們寒暄完,葉明才被霍雍帶著認了兩位姑祖母,無論是姑祖母還是一眾表親女眷,見了她都是面容和善的,得知她有了身孕,也是不讓她站著。第一次見面沒什麼好聊?不,還有現成的話題,眾人紛紛跟她說孕期該注意的事項。
根本沒有葉明想像中的因為她是個妾室而被客人冷嘲熱諷的情況。
或許是霍雍的重視讓人不敢隨意對她。
葉明竟然有種真在跟霍雍辦酒的感覺。
此時因為鶴園客廳人員增多,已經站到門邊的華英連指甲都掐進了手心裡,二爺總能讓她們一再看清楚葉明和她們的不同。
這樣的風光,她們此前竟是做夢都不敢想的。
接下來該是什麼了,尋個二奶奶的錯處出妻,然後扶正葉明這個賤籍出身的?
二爺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嗎?
濟濟一堂的長輩們關心完葉明,葛氏一把拉著不聲不響金氏一起上前。
長輩們看到金氏,自是安慰:「你是個好的。」
說到底也不過這一句話罷了。
要是個聰明人,怎麼能讓二郎身邊有出現這種獨寵妾室的可能。
葛氏笑得聲音滿屋子打轉,「我早就說二嫂為了二房子嗣煞費苦心,現在看怎麼著,要不是挑出來這麼好一個人兒,二房哪能這麼快有喜信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