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對自己的身高很自豪,對高氏笑了笑:「我確實是高了一些。」
就只是一些嗎?
高氏說道:「聽說你現在有孕,想來你和霍閣老的兒子日後定然更高吧。」
「你平日都吃什麼,怎麼長了這麼高?」高氏旁邊的王氏也探頭打聽,女兒長太高可能會被人挑揀,因為世上男子有霍閣老這般身高的本就不是多數,但如果兒子能得高大威武,文不成也有武呢。
葉明對外是靦腆話少人設,笑道:「我從小便是比旁人高了許多的,應該跟吃的無關。」
王氏一頓,這說話一點都不謙虛啊。
高氏:「人家說得對,身高或許就是爹娘給的。對了,不知葉姨娘老家何處?現在還有什麼人?」
小丫鬟往桌上送了一份甜點,葉明不可能別人問什麼傻傻地都說啊,便讓她們:「二位夫人別光說話,嘗嘗我們府里的玫瑰灌香糖。」
高氏就知道自己的話人家不想接,再算上剛才的事更覺得氣悶了,然而這種場合她既然都來了,那便是有不得不給的面子。
高氏笑了笑,用筷子夾了一塊玫瑰色的糖果放到自己的碗碟里,「你們霍府最為人所稱道的就是香糖果子,外面多好的鋪子都比不上。」
如今已經有了白糖,不過因為造價高一斤白糖的價格都在幾錢到一兩銀子不等,更別提再用各種手法加工成香甜的糖果了。
一般的府上真禁不住這麼造。
高氏品著在嘴裡蔓延的香甜,眼神不著痕跡地打量霍閣老這位妾室的衣著頭面。
恐怕霍閣老沒少給她置辦東西,她來得晚,卻也聽說霍府的老夫人和顧夫人衝著她的肚子給了兩處莊子。
她的手頭應該很寬裕。
越琢磨越覺得這個「朋友」可以交。
坐在正兒八經的夫人桌上的金氏略微一抬眼,便瞧見坐在葉明左手邊熱情的工部尚書劉敬家的小兒媳。
這高氏前世可是因著在外面放印子錢逼出了人命而被京兆府判了秋後問斬重刑的。
其實放印子錢這種事京城高門基本上家家都在做,誰家不要花錢?錢生錢才是最簡單的。
這就是民不舉官不究的一件事。
但放印子錢也有裡頭的門道,不放羊羔利生息最好不超過外面普遍的行情,一分利。
而這高氏呢,她的錢動輒一分六一分八,每年春放到沒有糧種的農戶家庭,到了秋天一斗麥輕輕鬆鬆漲至半石。
她的事發便是兩年後大旱的夏季,一家農戶借了她的錢還不上,被那些收債的逼得女兒賣進青樓婆娘被辱上吊自盡,那農夫為人兇狠,見家散了便揣著一把砍柴刀混進內城,守在劉府外面的那條街上。
劉尚書正好下衙被他碰上,誰也不曾預料一個泥腿子敢跑到尚書大人門口動刀,竟真叫他衝上去將劉尚書的手臂砍了一刀。
金氏那時候被霍雍帶回來的母子搞得焦頭爛額的,都聽說了那件事。
尚書被刺,事情一下子就鬧地很大,這種事可是在打整個京城巡防衙門的臉。
連尚書這樣的朝廷重員都被刺殺,其他京員也人人自危。
皇帝更是雷霆震怒,一天連發三道聖旨讓都察院、刑部、大理寺會審這件案子。
三法司會審的案子從來都是朝廷重員牽涉巨大的貪污案,一個農夫掀起的三法司會審案在大周朝還是頭一遭。
最後行刺工部尚書的那農夫被判凌遲,但因為有人替那農夫說話,工部尚書一家也沒有好過。
劉敬受到牽連連降三級留用,至於刺殺案的導火索高氏,則因盤剝下民的罪名被判秋後處斬。
那段時間可真是人人自危,畢竟像高氏一般在外放印子錢的人不在少數。
金氏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只能匆匆忙忙掃尾,有幾十筆款子都是那樣沒了的。
這輩子她還沒來得及處理印子錢的事,沒想到高氏竟然和葉氏碰上了頭。
她家湊到了一起,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金氏捏著帕子放在唇上掩下笑意,沒見過錢的人手裡一旦有點錢,比她們這些自小就有自己銀錢打理的人可是要貪婪得多。
她甚至不用出手了,只冷眼瞧著便能看葉氏跟著高氏自尋死路。
葉明可不知道金氏又在琢磨什麼事,岔開高氏的話就不管她了。
傳菜的小丫鬟不多時便端上來十六小碟的糖果。
有幾樣是府里做的,葉明平日便吃過,但還有很多是沒見過的,有烏梅糖、藕絲糖等好幾樣名目。
葉明正夾來一塊藕絲糖在吃,高氏又鍥而不捨地跟她道:「妹妹難道就不想賺點零花錢?」
現在的高門夫人賺零花錢的途徑也就那些,結合剛才聽到「二分」什麼的貸款業務猜想,這位夫人想帶她的除了高利貸不作他想。
葉明覺得這種朋友沒必要交,且霍雍的面子能大到讓她們親自來參加今日的納妾宴,自己有些小小的「不懂事」那簡直是無傷大雅。
於是葉明笑了笑,很單純無知地跟高氏說:「我不用賺零花錢,我們家二爺每個月都有給。」
高氏直接被這句話干沉默了。
葉明偏還緊跟著問高氏:「難道你們家爺都不給家用的嗎?」一副大驚小怪別人還要自己賺零花錢的樣子,「這樣也太辛苦了吧。」
這對高氏來說是絕殺。
他們家那位爺給的家用?
一家子到現在還吃公中的,公中的不夠甚至要她拿嫁妝銀子補貼。
這種丟人的話說不出口。
高氏又氣又悶,再沒了一點笑意,冷冷道:「想是葉姨娘你出身與我們不同,覺得一個月能有個幾十兩便足夠使用了吧。」
葉明聽著這聲葉姨娘無比順耳,還是葉姨娘比妹妹順耳,「難道幾十兩銀子還不夠嗎?我們家二爺給我的錢我都能純攢呢。」
高氏聽見這話,眼睛被她這一身價值千金的浮光錦刺得疼。
這什麼人啊,說話這麼的氣人。
霍閣老真是眼瞎了才會喜歡這種人。
旁邊的王氏見高氏被霍府這位貴妾簡簡單單幾句話就氣得要動手的模樣,忙扯了扯她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