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熙不喜歡這些道士道婆,皺著眉,一身韭菜綠的官服倒也襯出人的幾分儒雅,點頭致意。
劉道婆不敢多留,馬上告辭離開,一個在門口歇著的小道姑趕緊跟上。
霍熙這才叫住鮑嬤嬤,「你們奶奶又叫這道婆到府里來做什麼?」
鮑嬤嬤上前來笑著道:「還不是她們道觀要香油錢,奶奶便給他們施捨一些。再一個,奶奶說咱們家五哥兒這些日子多病多災的,想給哥兒供奉一盞長明燈。」
霍熙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別學老爺,也別學二嫂。」
鮑嬤嬤:……
老爺是被道士哄得幾乎要吃仙丹輕身健體的人,二奶奶那邊是被佛道兩邊都騙過銀子的人。
這話真不是夸三奶奶的。
霍熙又說:「這劉道婆不干好事,已經有人家在告她行魘術害人了,一旦拿到實據,都跑不了。」
鮑嬤嬤心驚肉跳的,難道三爺看出什麼來了?
可三爺根本沒有那個聰明腦子啊,也不是鮑嬤嬤看不上自家三爺,而是事實。
三爺那個恩蔭的七品官要不是有二爺的面子都做不明白呢。
霍熙叮囑完鮑嬤嬤,便邁開大步向正院走去。
葛氏讓鮑嬤嬤去送劉道婆就又在清涼的屋子裡看帳本了。
瞧見三爺和鮑嬤嬤一前一後回來,忙起身,眼神詢問後面的鮑嬤嬤。
鮑嬤嬤思來想去覺得三爺剛才那些話只是隨口一說,根本不是看出來三奶奶找劉道婆做什麼事的樣子。
所以鮑嬤嬤朝自家奶奶搖了搖頭。
葛氏笑著迎霍熙坐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殷勤得不得了。
兩口子坐那裡說話,很有種甜甜蜜蜜的感覺。
說完了閒話,葛氏說道:「三爺,咱們的家用不太夠了。」
霍熙:……
「怎麼又不夠了?」
葛氏就跟他說家裡這個吃藥那個要做新衣裳,入伏了也要給府里的下人常備著綠豆湯酸梅湯等解暑佳品,再加上各種各樣的人情往來,一個月四五百兩真跟打水漂一樣。
霍熙只能說隨後讓慶豐給送過來二百兩。
葛氏平帳,頓時笑靨如花。
霍熙跟葛氏說了不到一刻鐘的話失了二百兩,本來衙門沒事提前回家的他想去城外剛開張的杏花微雨喝酒呢,現在都沒有了。
葛氏留他吃飯也吃不下去,起身說:「我去老宅瞧瞧太太。」
葛氏高興地目送他去,太太最疼三爺,知道自家艱難定會貼補。
顧夫人現在把家裡的事都交給廖氏,無事一身輕,打發人給二郎那邊的葉氏送過去一些燕窩以及莊子上送來的新鮮瓜果,就在書桌旁練字。
小兒子來看她,自然是歡喜不已。
「瞧這一頭汗,還不把這厚重的官服給脫了。剛讓管事去南方買了一批顏色穩重的縐、紗料子,你走的時候拿兩匹回去,叫葛氏盯著人裁一些家常便衣。」
「多謝母親,沒有母親兒子都沒有稱心的衣服穿,」霍熙嘴甜,幾句話就把顧夫人哄得眉開眼笑,抬眼看到桌子上的一幅字又說:「母親的字越發有名家風範了,要不是墨跡未乾,兒子還以為是前朝書畫大家謝彥之的作品呢。」
顧夫人最喜歡前朝謝彥之的書法,還珍藏著兩幅真跡,這下被小兒子說得開懷不已。
霍熙接著說:「母親寫的字也不少了,要不然兒子都拿出去給你裱起來吧。」
顧夫人笑著說不用,這都是自己寫著玩的,裱起來太鄭重其事,不像樣子,但霍熙已經跑到放畫卷的花鳥缸里收拾起來。
「母親寫著玩的都這麼好,不裱起來看可惜了。怪不得兒子的同僚都夸兒子字好,應是母親遺傳給兒子好天賦。」
顧夫人雖然開心,但也知道這話有多少誇張的,問道:「是不是又沒錢花了?」
霍熙搖頭,「沒有,兒子都單獨立府了,哪還能跟以前在父母身邊時一樣沒成算?」
顧夫人笑著讓竇嬤嬤去取五百兩銀子來,霍熙真誠地搖頭:「兒子不能要母親的私房銀子。」
顧夫人笑道:「拿著吧,母親不能讓你出錢裱字。」
霍熙這才眼眶紅紅地說:「阿娘,你對兒子真好。」
顧夫人擺擺手,「多大的人了,別做出一副小兒姿態。」
霍熙擦擦眼睛,把缸里的兩幅隨手塗鴉的畫作都拿了出來,「這些都裱出來,到時給我和大哥二哥一人分兩幅。」
顧夫人又笑彎了眉眼,坐在旁邊喝茶,一邊看著小兒子殷勤地給她收拾書房一邊問他家事,告訴他要穩重擔當,跟葛氏好好處,以後不要隨便添妾室讓她寒心等語。
霍熙一一答應。
來的時候兩手空空,走的時候大包小包。
管家的廖氏很快就聽說了,雖然她沒想著獨占太太的嫁妝,但聽說三爺運貨似的從府里拿東西還是不開心。
上午,太太那邊才剛送去二房不少補養品呢。
這麼算下來,分家之後大房一直沒有得到太太的補貼。
廖氏理完家裡各處的帳,午後便去了顧夫人的院子請安。
大房其實也捉襟見肘的,三姑娘相看的王御史家要下定,自己也得備嫁妝啊。
還有謹哥兒的親事,一個月後大禮,姑蘇夏家的姑娘說話就要到京城祖宅備嫁了,宴席開銷什麼的沒有七八千兩辦不了好看的。
所以大房需要太太襄助的地方也多著呢。
顧夫人在花房見了長媳,聽完她這些要錢的地方卻也只是說:「等實在沒錢了再來同我支取。」
廖氏知道自己哭窮的舉動讓婆婆不高興了,接下來也不敢就此多說。
隨口閒話:「二弟妹最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不知是不是還在自個慪氣,哪天有空也好請她來家裡坐坐。」
顧夫人:「你是長嫂,有這份心是好的。我只有這三個兒子,只盼著他們能和睦相處。」
「二爺那邊如今是有指望了,大事一定,太太便只剩下含飴弄孫的舒心日子了。」廖氏就知道太太不想說金氏,「那葉氏的模樣是個有福氣的,以後生出來的孩子也差不了。」
顧夫人嘆了一聲,葉氏能一舉得男她才能徹底放下這塊心病。
並不是不喜歡孫女,他們這樣的人家孫女多了以後逢年過節才顯得熱鬧,可如果一直沒有兒子,二房就要任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