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雍毫無波瀾:「你明白就好。」
金氏向後踉蹌了一步,沒想到他的嘴裡真能吐出這麼冰冷的話,她問道:「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竟然還不如一個賤婢在你心裡的分量重?」
霍雍眼底冰冷,「金氏,注意你的言辭,葉氏現在是你的恩人。」
「再讓我聽見這兩個字,這點情分也不必談了。」
金氏冷笑,前世已經見過這個男人無情的模樣,在母親趕來告知他在朝廷替她扛禍的時候她究竟為什麼會覺得他跟她還沒有夫妻情絕?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霍雍,嘲諷道:「我竟然忘了你自從納了葉氏對我就是一句話都不想多說的模樣,你怎麼可能為了我擔責。所以你今天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給葉氏鋪路對嗎?」
「對。」霍雍端起茶杯,「這一切正是在為她鋪路。」
金氏還是忍不住眼底的水光顫動,「我想知道到底為什麼是她,如果沒有她,我們夫妻會不會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跟她無關。我早已經跟你說過,我們夫妻過下去也只有相敬如賓。」
霍雍抬起眼睛看著金氏,「更何況你我之間從來沒有如果。」
金氏見他從剛才不願多說到現在解釋得詳細,更覺得嘲諷,「你怎麼能如此無情?現在跟我解釋這麼多,難道就是想把那……溪珠從我們之間的情分里乾乾淨淨地摘出去?」
霍雍跟金氏說話總覺得很累,「我們兩個人之間,本來便是和她無關的事。」
「怎麼可能無關?如果不是有她,你會如此費盡心機針對我?」
霍雍覺得很不可思議,「金氏,爺今天可以跟你交個底,我本來並沒有將她扶正的想法,奈何你一次次把機會送到我跟前。念在夫妻一場,希望你以後能以此自勉。」
這話公正客觀,跟坐在一張桌椅上談判的商人一般無二,卻像刀子狠狠扎在金氏心頭。
但霍雍現在完全沒有把金氏當做妻子來看,甚至不是一個女人,真要用什麼來形容此時的金氏對他的概念,便是朝堂上遇到那些下級衙門的同僚。
霍雍想了想又說道:「看在葉氏的份上我替你擺平放貸逼債的事,日後你離開霍府能夠心平氣和一些,應該能過得更隨心所欲。」
這種真心為金氏好的話,更是狠狠將金氏本就插著刀子的心狠狠碾了一下。
現在跟她劃分得如此清楚,他甚至都不屑將她一巴掌拍死以絕後患,可當初他們也是拜過天地的夫妻啊。
霍雍淡淡地說:「所以我容忍了你這麼多年。」
金氏冷嘲:「你不是容忍我,只是當初的何姨娘不是現在的葉氏。」
霍雍頓了頓,又看金氏一眼:「不得不說,你在某些地方很了解我。」
金氏:……
她重生後沉浸在彌補前世遺憾躲避前世風險的各種事情上,對現在就有了寵妾的霍雍沒有放多少心思,竟是今天才發現他和那賤婢一樣地會氣人。
「我了解你,但你有想過了解我嗎?」
霍雍:「我早就看透了你。」
「所以一切還都是因為溪珠,要不是她,你根本不會給她鋪路拉上我。」
霍雍揉了揉眉心,「我沒時間跟你說這些車軲轆話,你回去吧。」
金氏氣得說不話來。
車軲轆話?你回去吧?
真把她當做衙門那些看他臉色行事的下級了,又在一瞬間被他的話狠狠扎心。
金氏冷嘲道:「那你今天為何不直接向聖上請旨休了我?」
霍雍真不想跟金氏說這些,他從來沒有向已經被完全摒棄保護範圍之外的人解釋的習慣。
「你可以當做還不到時辰。」雲淡風輕地沒有起一絲波瀾。
金氏再次氣結,霍雍現在怎麼能如此氣人?
金氏胸口悶著一團不發泄出來就會讓自己很不舒服的火,想到溪珠想嫁的那個護衛,忽然平靜下來,嘲諷道:「你堂堂一位閣老,為了給一個妾鋪路也真是煞費苦心了。你的確該感謝我,如果不是我選中了溪珠,她現在就只是一個護衛的妻。」
霍雍一下子抬眼,漆黑眸底冷光凍得金氏狠狠一顫。
「金氏,我不動你,不是動不了你。」
但他明顯是生氣了,威脅她也是那麼有從容平靜。
但這份優雅從容只讓金氏感到屈辱,她今日真正霍雍的對立面才明白為什麼跟霍雍做對手的那些人最後都能把自己氣死。
因為做他的敵人在他眼裡連腳邊的一粒塵埃都不算。
金氏忍不住產生了一絲後悔,她重生之後做的一切是不是選擇錯了?
「就算你如此鋪路,出身低賤的人就是低賤,」金氏還是受不了曾經為仆的人一點點爬到她的頭上,強撐氣勢撂下一句話,「我等著看你怎麼樣扶正一個丫鬟出身的妾室取代我。」
霍雍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金氏一而再再而三真得惹怒了他。
低賤嗎?就是不知道金家幾十年後比不比得上一戶普通人家。
金老爺那為官能力,想抓他的小辮子實在再容易不過。
金氏保持的體面在回到梅鄔之後便一絲不剩,想到霍雍竟然如此給她沒臉,只是為了一個賤婢才念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明擺著是讓她低那賤婢一頭。
金氏就忍不住要發火,重生後第一萬次後悔前世今生的糊塗,為什麼當初要推著溪珠走上這樣一條通天的路。
霍雍為一個賤婢竟然能費心到這個地步。
當年為了那外室母子休她,她都沒看出來他還是這麼用心於後宅的人。
這前世今生的恨,只有看到霍雍和葉明落魄潦倒相互怨恨地過完後半輩子才能消除。
就算霍雍非常受到當今的看重,她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金氏將屋子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才慢慢出了一口氣。
溪漁等人在外面聽著裡面瓷器碎裂的聲音根本不敢進去勸,等聲音停了,相互看了看,走進去收拾狼藉。
金氏並沒有她們想像中的頹廢自苦,她平靜地坐在圈椅上,叫陳嬤嬤進來,「出去再幫我找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