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子三人,他們沒在村子裡過夜就走了,當時又正是秋收時節,沒多少人見過他們,奴才也是問了好久才在附近村子的一個拾糞老漢那裡問到的,只說那年紀大的漢子叫年輕的兩個栓子柱子。」
葉明只覺眼底的酸澀一下子都有些壓不住,栓子柱子都是細丫的堂哥,而且大伯家好像還有兩個跟她和哥哥差不多大的堂弟和一個逃荒時還抱在襁褓里的小堂妹。
古代根本沒有節育觀念,只要懷了就生,生下來能有一口飯便養活,可惜醫療條件落後,家家戶戶都有夭折的孩子。
大伯大伯娘家裡養活的孩子有六個。
只有栓子柱子跟著,其他的人是沒去尋親,還是……
葉明停止念頭,讓廣楊接著說。
「最近又有一波人去打聽,時間沒有超過兩個月,那些村人說看著像是大戶人家的管事。」
葉明皺眉。
廣楊:「他們打聽的,更多的跟姨娘有關。」
葉明笑了笑,這波人不會是金氏的人吧,兩個月,那時候大家都還在霍府老宅呢。
金氏也還沒重生。
她打聽自己,難道是想幫自己找親人?
廣楊接著說:「聽說沒過多久,那樣派頭的管事又去了一次。他們的嘴很嚴,只從村民那裡套話了,他們自己卻是什麼有用的消息都沒有留下。」
葉明說道:「這些人我可能知道是誰,咱們不用管。我想知道栓子柱子的父子三人,是從什麼地方過去的。」
「跟他們交談過的老爺子說,他們似乎是從川省過去的。」
「沒有更具體一點的地址嗎?」葉明問道。
廣楊說:「那老爺子說他們找老墳地都沒有找到,心情不是很好,只隨口聊了兩句便走了。」
葉明忍不住嘆氣,川省那麼大,找一戶人家真不亞於大海撈針。
至少以自己目前的人手和財力,是撐不下來一點點排找的。
可惜金氏重生之後好像把一切重心都放在幫她找哥哥上去了。
也是,普普通通的人怎麼可能引起重生者呢注意?
葉明仔細考慮了片刻,自己現在能做的還是賺錢,大不了日後把香膏的生意擴展到川省去。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人去那邊找細丫了嗎?」
廣楊肯定地說:「只有這三波人,奴才接著又問了好幾個村子,都沒有再問到尋親的人馬。」
葉明有些擔心,要不是確定金氏從重生那一天就對找她哥哥很積極,她會以為小石頭哥哥是早已不在了。
或許是小石頭哥哥這些年一直都處在身不由己的環境中,又或許是小石頭哥哥對家鄉的記憶也是模糊的才沒有回鄉找人。
還有一個可能,便是小石頭哥哥把找妹妹的首要地點放在當初小兄妹兩個失散的城門口了。
不知為何想到一大家子這些年的流離四散,葉明就覺得心口酸澀難受,許是繼承了細丫記憶的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當成了這一家的參與者。
又許是如今這些也成了自己事的事讓她無比真切地意識到古代的老百姓能活下來,沒有一滴血是容易積攢的。
廣楊說完就等著接下來的吩咐。
葉明壓下心底的酸澀感,眨下眼底的濕潤,對廣楊說:「接下來你還是留在京城,跟先前一樣,讓你的朋友重點關注金氏。」
既然小石頭哥哥沒有去找過人,葉明也只能從金氏的動向知道人在東北,但東北可大了去,和大伯一家所在的川省找尋難度相比起來更大。
真有什麼確切地點的話,那就是金氏莫名其妙置辦莊子的莫溫河了。
不過蒙頭蒼蠅似的去打聽葉石頭,還不如靜等著金氏接下來的舉動。
再說小石頭哥哥如今都是奔三的漢子了,不可能還叫石頭那個名字,肯定是要改名的。
金氏不是在莊子上養著一個人嗎?這又是人又是東北莊子的,葉明可不相信她能放棄這條線。
廣楊雖然好奇葉姨娘為什麼找自己的親人要死盯二奶奶,但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主子怎麼吩咐那就怎麼做唄。
葉明資本家便讓廣楊去鋪子上,一邊盯人一邊和李嬤嬤的小兒子一起照管鋪子。
到了年底,都有豐厚的年終獎。
廣楊更高興了,這便是有了正經的差事,連聲保證一定把差事給辦得漂漂亮亮的。
葉明再讓翠柳給他拿賞錢,廣楊是要都不要了,還特別機靈地說:「姨娘一定要記奴才這一功,就給奴才算到年終獎裡面。」
廣楊說著「年終獎」三個字便忍不住咧著嘴笑,年終給的,怎麼都要有十兩的賞銀吧。
葉明都被這個才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給逗笑了,不過從隨雲那小丫頭的靈活勁兒也能知道這一家子都是靈便的。
剛開始隨雲頂著個十二三歲的初中生小孩兒臉,還學著院子裡的大丫鬟對她不客氣,在她收拾了姚婆子之後每次看見她走路都是悄麼聲的。
後來經過李嬤嬤調理,到了明月館又有翠柳等人教導,竟成了小丫頭中最懂事最忠心的。
葉明笑道:「好,給你算到年終獎里。」
因是已經入了中伏,天熱得發邪,葉明讓隨雲給她二哥端一碗冰沙吃過再走。
夏天的冰多難得啊,廣楊一口一口吃得非常珍惜。
看了眼蹲在身邊說著什麼的妹妹,只覺得自家這個小丫頭傻人有傻福。
天氣越熱,華英心底就越煩躁。
葉明那邊懷孕的確切消息傳出來都過了快一個月了,二爺竟是沒有一天不是在明月館過的。
二奶奶現在又被禁足梅鄔,對外面這些事更是伸手不了一點。
便是能管上一管的時候,二奶奶抬舉的人也和那溪月一般根本不受二爺待見。
但是,葉明總不能真懷著孕還要把二爺牢牢霸占著。
華英站在小軒窗後,看著被一群丫鬟婆子圍玩耍的粟姐兒,手裡捏著的帕子被攪成一團。
粟姐玩得滿頭大汗地從奶娘那邊跑過來,站在窗戶外面喊道:「姨娘,您出來和粟兒一起玩。」
稚嫩的聲音像是剛飛出巢穴的乳燕,叫華英眼底一熱。
女兒眼瞅著強壯了許多,當年懷著她的時候已經是讓她吃了很多苦。
但……
她只有也生個兒子,她們母女以後才不會還要看別人的眼色。
華英笑著走出來,蹲在小姑娘面前給她擦了擦汗:「瞧跑的這一頭汗,姨娘帶你去洗洗。」
「嗯。」粟姐兒聽話地抓著母親的手,母女兩個走到走廊上,垂雲館這邊的教養嬤嬤陳嬤嬤站了出來,一絲不苟地提醒華英:「姨娘,姐兒剛出了一頭汗不能洗澡,先下下汗再去洗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