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老爺?」葉明仔細回想,在細丫那部分記憶中幾乎也沒有這個人的記憶。
李嬤嬤說道:「奶奶不知道也情有可原,當年老太爺做主,還沒分家就讓四老爺帶著他的生母離了主家。」
「老太爺臨終前放下話,以後逢年過節不用他們回家。雖然沒除族,也不過是看在到底是親生子嗣的份上罷了。」
李嬤嬤是霍家家生子,對這些以前的事如數家珍,「老太爺沒的那年,老太太做主才讓他們母子回家披麻戴孝。」
田老太就喜歡聽這些,當即搬著凳子坐過來,「這到底是為什麼?父子倆還能有什麼大仇不成?」
葉明皺眉想了想,李嬤嬤這麼一說她倒是有些印象了。
金氏是霍家老太爺沒的前一年進門的,細丫等大丫鬟都在老太爺的葬禮上做過事。
在細丫的記憶中那四太太似乎是個體態略豐的形象,對家裡的很多人都非常熱情。
當時金氏進門一年沒動靜,四太太一見面就熱情地給她推薦生子方,讓金氏回去生了不小的一場氣,說她才進門一年沒生而已,竟然就被人嘲笑。
之後,也不愛跟四太太來往。
葉明這才對四太太完全沒印象。
李嬤嬤說道:「倒不是有什麼仇,事情還出在四老爺的婚事上。這話說起來就長了。」
田老太:「不著急慢慢說,咱們總要搞清楚這四太太是什麼路數。」
李嬤嬤看了眾人一眼,一副那我就說的模樣。
「李嬤嬤快說。」小丫頭們急忙催促,都跟田老太學的愛聽八卦了。
李嬤嬤說之前叮囑她們:「這都是家裡的事古話,聽完了以後誰都不許跟別人亂說。」
眾人紛紛答應。
李嬤嬤道:「四老爺的生母曾是官家小姐,本家姓毛。這位老姨奶奶當年因家中獲罪發配到了揚州的官樂坊,老太爺因跟他們家有舊,親下揚州把人贖了回來,隨後覺得在自家好照顧就安排到了府里。」
至於為什麼又怎麼安排到府里成了姨娘的,李嬤嬤沒有細說。
無外乎老姨奶奶相貌嬌媚身嬌體弱,老太爺動了心思等原因。
葉明好笑,李嬤嬤還挺會春秋筆法的。
李嬤嬤完全沒有隱藏什麼的模樣,對葉明說:「奶奶該知道咱們家老夫人的性子,最是不喜妾室爭鬥,見她好好的官家小姐給人做了姨娘,覺得可憐,當初對她也頗為照顧。」
「但這個老姨奶奶不甘心娘家沒落,生下四老爺後就一心想著讓四老爺高中給她掙誥命,把四老爺小小年紀逼成了一個書呆子,後來雖說考出個秀才卻大病一場差點要了命。」
「生母敦促著兒子上進,老太太本也不好管,四老爺病了才知道事情嚴重,提醒她霍家子孫不可磋磨,老姨奶奶便整日跟老太爺啼哭,說老太太看不得她的兒子出息。」
田老太:「你們家老太爺就和老太太發火了?」
李嬤嬤:……
真叫這位老太太說對了。
「老太爺心裡也是憐惜四老爺母子的,跟老太太的確鬧了一場不愉快。老太太徹底撒手不管之後,老姨奶奶對四老爺更是苛刻。」
「四老爺是十六歲中的秀才,十九歲下場去考會試,人差點沒出來。考到中途就被抬了出來,老太爺親自去考場接的人,說是考著考著暈倒了,回家才發現四老爺兩隻胳膊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針眼。」
田老太著實震驚到了,完全沒想到讀書人為了讀書還能給自己扎針眼。
這不比莊稼人還糊塗?
李嬤嬤嘆了口氣,「四老爺根本不是讀書那塊料,能中秀才已經是耗盡了心力,為了不讓老姨奶奶失望,書桌上就備著針,讀不進去時就扎自己一下。後來也不知怎的,整日扎。這些都是老太爺發現四老爺身上的針眼後,那身邊的小廝交代的,請了太醫來看,都說再讀書人就毀了。」
田老太嘆氣。
葉明心想,這不就是壓力太大導致的厭學自虐嗎?
「見四老爺心性若此,老太爺自那時起便嚴令四老爺再下場走那仕宦之途。老姨奶奶不敢跟老太爺犟,又開始一心在四老爺的親事上下功夫。霍府門第在這兒擺著,只要肯屈就,四老爺就算只是個庶子,娶個外省知縣的女兒也是容易的。」
「老太爺本看好了一戶清貴人家,雖很難顯貴,但日子也不會有大岔子。老姨奶奶還記著她娘家曾經的日子,豈肯甘心,老太爺那邊都跟人家過了明路,四老爺還是鬧出了和揚州大鹽商女兒一塊游湖的閒話。」
「這就是現在的四太太了。四太太娘家姓王,是揚州最大的鹽商。王家本是徽省人士,那邊的人善經商是全大周都有名的,他們在揚州經營,前幾年最風光的時候,整個江南的鹽商都看他們的眼色。如今不如前幾年,卻也是揚州地界一等一的豪富。」
「慢說這一點金葉子,只他們王家為博好名聲在老家揚州兩地捐的修橋鋪路錢都有十幾萬兩。」
「先帝末年重開捐監,王家就來京城給他們家族裡十幾位爺捐了監生功名。」
葉明疑惑:「商人也能當官?」
李嬤嬤笑道:「先帝時就除了商人不得入仕的規定,開捐監之例後商人有功名的就更多了。不過這些商戶之人不擅做官,朝廷的老爺也看不起捐監出身的,他們多是捐到舉人功名便止步。早幾年旱澇相繼,朝廷沒錢使,有些家資的商人拿錢還能捐個縣官。」
葉明笑了笑,自己也是糊塗了,朝廷允許有錢的人花錢捐監生名額為的就是充裕國庫,如果禁止商人捐監,這天底下也沒多少人有錢捐這個監生了。
既能捐監生功名,能入朝為官不也是早晚的事?
但又如李嬤嬤所言,朝廷允許捐監,同時也不放心把要職給捐監出仕的人,商人捐監多數便是為了光耀門楣。
不過有了這個功名還有很多附帶好處的,以前一些不方便的事,此時也就方便了,所以只要朝廷開捐,商人都是最積極的。
李嬤嬤接著剛才的話說:「王家的錢金山銀海似的,接下來求的不就是一個安穩的靠山?和老姨奶奶可謂是一拍即合,相看遊船都是大張旗鼓的來。老太爺還算清楚,知道王家要綁的不是一個秀才出身的四老爺,前腳答應了王家的親事,後腳就把四老爺母子倆都趕了出去。」
「但老太爺還是不捨得徹底斷了四老爺的路,平白趕出去仍是上了族譜的親兒子。說到底,這些年王家也沒少藉助霍家的姻親便利,不過一直不敢舞到本家人跟前來罷了。」
李嬤嬤說著便皺眉:「四老爺那邊人雖不露面往年也有送節禮到府上,卻沒聽說過弄這樣的手段。今年給奶奶送重禮,只怕是覺得奶奶手裡沒錢才敢的。」
葉明心想,他們恐怕還是覺得自己出身更低,不會嫌棄他們。
李嬤嬤對當年四老爺被趕出去的原因一筆帶過,但能讓霍老太爺發話連披麻戴孝都不讓回來的,肯定還有其他的不好叫人外人知道的醜事。
這樣的人家,就是給送來一箱子金葉子,她也不能偷偷給他們大開方便之門啊。
「李嬤嬤,你親自帶著這些月餅給四老爺家送回去。」葉明想了想,說道,「就說我胃口小,吃不下這麼多。」
李嬤嬤笑著點頭,「奶奶說的很是。」
田老太更是覺得自家細丫會說話,聽著就有水平,沒明說,卻什麼都說明白了。
此時的明月館外,霍雍挑眉看了眼背著手站在旁邊的小傢伙:「六殿下,微臣可是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