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拙看了看六皇子，冷冷淡淡地說：「沒關係，萬一我娶不上媳婦，可以把我這一份家業都給我妹妹的兒子。」
田老太脫口就是：「那你妹妹得生幾個兒子，霍家才捨得讓出來一個給你啊。」
葉拙再次被大伯娘的實際問題說得無話可說，總不能說自己可以不讓葉家族譜往下傳。
最終，葉拙被問出了喜歡哪樣的女子，「幹練的，能允許我疼我妹妹的。」
田老太鬆口氣，有個喜歡的樣子就行，等小石頭確定細丫以後不會再跟他分開，也就不會看這麼緊了。
說完正事，大家認真烤肉。
一刻鐘後。
景煦看著自己烤成炭的肉串吃不下去，正為難地想怎麼才能不被人看見地把這串肉處理掉，葉夫人就給他換了一串金黃的滋滋冒油的肉串。
「謝謝夫人。」景煦笑得眼睛彎彎，吃了一口還燙嘴的鮮嫩多汁肉塊，「夫人烤的肉串太香太好吃了。」
葉明覺得小六皇子越發乖巧討人喜歡，給他倒了一杯石榴汁放在手邊。
景煦很開心。
程用羨慕的看一眼，手裡那支賣相不怎麼好看的肉串也被舅母換走了。
程用開心道：「謝謝舅母。」
葉明好笑，小用看起來成熟，實際上還是小孩子心性，換了個肉串就這麼歡喜，對他說：「慢慢吃，吃完了還有。」
程用點頭，又露出大大的笑臉。
無涯小狗子還有許墨處理好肉串，也都過來參與烤肉。
其中許墨的手藝最好，肥瘦相間的肉串被他烤得香氣撲鼻。
香味還把臨近幾家的人吸引過來，紛紛拿著糕點、梨花白等酒水來換。
今天晚上沒有宮中雜技、軍演等活動，營地的氣氛卻一點都不比昨天冷清。
德祐帝親自下場烤串，效果竟出乎意料的不錯，然後霍家這邊最先收到了德祐帝讓高廉送來的烤串。
景煦不吃他爹烤的，努力讓給別人。
「大伯娘，」跟著葉明稱呼田老太的小六皇子忽然一臉震驚地看向老太太，「您怎麼把我烤壞的肉吃了。」
田老太還被小孩兒的意外嚇了一跳呢，見他只是擔心這東西不能吃，面不改色地笑了笑，「這算什麼壞，肉味兒還多著呢。」
景煦看了看被葉夫人放到盤子裡的黑炭肉串，不信邪地拿過來吃了一口，然後趕緊呸呸吐掉。
「這真壞了。」
田老太好笑：「你不能吃，你從小沒吃過這些，吃一點氣味肚子都要不舒服的。我啥沒吃過，吃這些能飽肚子，來來，給我吃。」
景煦的兩條小眉毛皺著，「還是扔了吧，你老了，照太醫所說你的胃也嬌弱了。」
「你還是皇子呢，咋是這麼個體貼的小人兒。」田老太笑容慈祥，「大伯娘真沒事。」
葉明擔心大伯娘吃出問題，把盤子端到了霍雍手邊。
霍雍看她一眼，爺成鎮宅的了。
程用趁機偷偷嘗了一口景煦烤出來那幾串，比炭好吃一點點。
被舅母看了眼，趕緊把炭肉串放到一邊去了。
程用認真地說：「大伯娘，這吃了真要壞肚子的。」
田老太好笑，「你們還不信，我這個肚子是鐵打的。想當年在杜陽縣喝了兩大碗毒粥，我都只是有一點不舒服。」
景煦還沒聽父皇說大伯娘早年的經歷，聞言非常好奇，「什麼毒粥？」
田老太給兩個小孩兒講古，倒是只有經歷過苦難的感慨，而沒有心酸了。
景煦聽完，小臉含怒，說道：「這些地方官簡直是膽大包天，竟然敢給災民下毒。」
眾人這才意識到，自小沒吃過苦的六皇子根本沒意識到毒粥的意思。
田老太笑著說：「那可不是下毒，給災民下毒還要花錢呢。那粥有毒，是因為用霉米煮出來的。霉米就是放壞了的陳糧，陰天潮濕發霉了的，災民多日食不果腹，再吃一碗霉米粥自然一命嗚呼了。」
錦衣玉食長大的景煦第一次體會到了民間的可怕，問道：「那每天吃飽飯的人吃霉米粥會不會中毒？」
葉明看著霍雍烤肉串，聽著大伯娘跟小朋友講述曾經的逃難經歷，時不時吃口烤好的肉串水果，又偶爾地給霍雍餵上一口吃的，還要注意著另一邊的哥哥有沒有偷偷喝酒。
「父皇說我們的一飲一食都是百姓血汗鑄就，浪費米飯就是不拿種地的百姓當人，霉米雖然壞了，但也不可隨意浪費。要不讓吃飽飯的人喝霉米粥好了，他們應該會沒事吧。」
景煦這話說出來，沉浸在溫馨家庭氛圍中的葉明差點把剛喝下去的一口石榴汁全都噴出去。
六皇子接受的皇子教育真的很好，但這話還是能讓人笑出眼淚。
吃飽飯的得罪誰了。
偏這時程用還跟景煦解釋：「吃飽飯的人喝那粥，也中毒。」
葉明：你倆去說段子吧。
田老太忍著笑說：「小用說得對，六殿下說得也對。不過吃飽飯的人吃不下去那些發霉的粥，災民連土都吃，倒也管不得吃完還能不能活命了。」
景煦呆怔片刻，連聲說道：「過分，太過分了。」
他想起父皇曾經跟他說過的地方上很容易發生的百姓暴動，現在總算是知道了原因。
因為有些人根本不把天下黎民當人。
程用小少年卻神色極為平靜：「你何必如此生氣，這是地方官侵吞賑災款的慣常用法，你真要問罪的時候，他們還要說如此正好能篩查出假災民呢。」
「為何？」景煦眼睛裡全都是疑惑。
「如今皇上仁慈，規定賑濟災民的粥必須插筷不倒，但以前也是要求必須用良米發放賑災粥的，如此才能保證災民的體力，讓受災地區儘快恢復正常。但那麼好的粥，沒受災的百姓也會搶著喝啊，最後還是落不到災民嘴裡多少。」
景煦明白了這些彎彎繞，小臉都氣紅了，「可是我父皇讓官員詳細記錄受災百姓，而且一地發生災情之後還會有朝廷官員及時下去勘察賑災實情，他們怎麼還敢如此欺上瞞下？」
程用簡單地說出了一句話：「人為財死。貪財的人看見滿滿一庫房的糧食，還能挪動腳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