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連不知道楚易瀾那邊出了什麼問題,可今天這種情況,至少百人的酒宴,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不少,監控保鏢一應俱全,沈連被綁上車的時候,十幾米開外甚至站著一臉驚悚的平台負責人之一。
對方幾乎是把「玩命」跟「猖獗」寫在明面上。
只要能抓住自己,他們絲毫不在乎犯不犯法。
除了楚常戚那個瘋子,沈連想不到第二個人選。
沈連很早前聽楚易瀾說過,金雷還有明霖匯款的海外帳號,定位在C國,邊陲之地黑幫橫行,天天搶地盤衝突不斷,楚常戚回來國內,肯定帶了不少亡命之徒,例如眼前這位。
沈連話音剛落,陰騭男人就是一槍托砸來。
沈連腦袋一偏,先是感覺到溫熱流下,其次才是炸開的疼痛。
但即便如此,沈連一聲沒吭,低垂的碎發遮擋住他的眉眼,只是舌尖輕輕抵住腮幫,像是壓住了某種情緒。
緊跟著,車身被猛烈一撞。
司機用外文著急說了句什麼,陰騭男人將槍收好,撐著兩個前座靠背直接躍到了副駕位置,然後在直路橫衝的時候,一把將司機拉至後面,自己把住方向盤,整個過程蠻橫且嫻熟,是真的不怕死。
現在窮追不捨的,正是救沈連的人。
沈連不知道外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匡成海咆哮式打電話,一邊壓制消息一邊報.警,被扔下的保鏢第一時間聯繫了聶盛,楚易瀾的布置不是全無後手,可說到底,他不如楚常戚瘋。
沈連最直觀的感受,這車子都快要散架了。
那真是長坡溝壑,荒地田林,哪裡有路就沖哪裡,車身顛簸到沈連一個從來不暈車的人都有些想吐。
沈連費勁抬頭,前腳看到車燈掃射下的參天樹木從窗外一閃而過,後腳車身就騰空而起,隨後猛地朝前加速,四周沒任何倚仗物,沈連往下沖滑,狠狠撞在了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他悶哼一聲,然後聽到外邊的引擎聲一下子弱下去。
陰騭男人隨即哈哈大笑,看樣子是甩掉了。
正常,沈連心想,這個開法,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
之後的道路稍微順暢起來,感覺像是行駛在鋪滿沙礫的土地上,男人跟剛才的司機語氣愜意地說著什麼,時不時回頭看沈連一眼。
沈連當然要自救,但不是現在。
又過了約莫半個小時,車子終於停下。
沈連緩緩睜開眼睛。
車門一打開,濃烈的海腥味撲面而來,浪花衝上海岸,「沙沙」的溫柔聲中又像是帶著某種逃不掉的詛咒。
剛剛那麼危險沈連都能從容應對,此刻卻瞳孔驟縮,一點點心神收緊。
竟然是海邊。
沈連腳下的繩索被男人利落解開,然後在手腕上綁了第二圈,他被男人拖拽下車時一個踉蹌,預料中暗淡血腥的場景並未發生,相反,不遠處的海面上停著一艘不大不小的三層遊艇,每個窗口都燈火通明,以遼闊無垠的漆黑深海為背景,好似一顆僅剩的星子。
沈連勉強站穩,咬牙忍住一波波襲上胸口的疼痛,同時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
「小明星,走吧。」男人推了沈連一把。
遊艇內部也裝飾奢華,紅毯盡頭,一扇緊緊閉合的朱紅大門。
陰騭男人通過門口的對講設備用外文說了幾句,很快,大門打開,沈連被推著進去。
裡面的布局擺設偏向於中式風格,一面繡著國色牡丹圖的屏風後,隱約能瞧見人影晃動。
「劉利,對我們的客人友好一些。」略顯蒼老的男聲,明顯氣息不足,說完就開始咳嗽起來。
身後的男人應該就是劉利,聞言十分緊張:「先生,您沒事吧?」
「還行,跑得慢了點兒,被撕扯下一塊皮肉。」對方說著危及生命的話,語氣卻十分愉悅:「不愧是我親自教養的,果然,長大了。」
隨著最後一個音落下,沈連也走完了屏風,對方的面孔映入眼帘。
饒是早有準備,沈連也被狠狠震懾了一下。
楚易瀾同明媚有著六七分相似,可同不遠處那個男人,也有著一眼就能辨認出來的相同輪廓,區別在於比起楚易瀾的冷峻,對方笑意和煦,看向沈連的目光如同在看待一個欣賞的晚輩,可沈連清楚,假的,楚常戚眼眸深處的世界,完全就是腥黑扭曲的。
也是這個時候,沈連終於明白在他跟楚易瀾互明心意後的某個晚上,他撫摸著男人臉上的疤,說喜歡這張臉,楚易瀾則突然偏向一側,淡淡回了句「我不喜歡。」
沈連只當他是鬧脾氣,現在再看,楚易瀾恐怕是認真的。
看清沈連的神色,楚常戚微微一笑:「是不是很像?」
沈連不懂他的這股驕傲來自何處。
楚常戚的左臂纏滿紗布,其中一個點還在往外滲血,他身側站著一臉嚴肅的醫護人員。
沈連發現了,不管楚常戚表現得如何好說話,他身邊這些人要麼對他崇拜過甚,要麼對他畏懼過重。
氣氛永恆不變的冰點一線。
楚常戚忍著疼穿好外套,然後抓過一旁的拐杖,緩緩站起身。
他即便殘了一條腿,整個人異常消瘦,高大的身量還是擋住了從後面投照而來的光,如此,眼中猩紅的敵意跟打量才逐漸清晰。
「楚易瀾喜歡的人,是你?」楚常戚語調中的笑意蕩然無存。
沈連注意到身後的劉利控制不住後退半步。
「咚,咚,咚。」
楚常戚拄著拐杖上前,然後認真注視著沈連,可期間多一點的情緒都沒有,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
「除了皮囊好看些,似乎也沒什麼不同啊。」楚常戚說著話,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沈連的頭髮向後扯去,沈連不得不抬頭應對。
他嘴唇顫了顫,眼底的驚恐抑制不住地緩緩流出,沈連小小吞咽了一下,隨後說道:「別這樣……」
楚常戚愣了下,隨後笑意更深,像是掛著一個嘴角咧到耳根的怪誕面具,下一秒,楚常戚的腔調更加詭異,「你在害怕?」
沈連身體控制不住地一抖,沒有回答。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楚常戚,歡迎到來。」
楚常戚的臉一寸寸逼近,他抓住沈連頭髮的手愈加收緊,等到了一個威脅性十足的距離後,滿意地哼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