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留下來陪我,剩下的快速將這裡檢查一遍。」楚常戚眼底閃爍著幽光,像是躬身退居巢穴的老獸,在努力感知來自四方隱藏的危險。
還是那句話,劉利不可能一個字都不交代。
搜查很快,上上下下好幾遍,一無所獲。
貼身保鏢中的老大回到楚常戚身邊,恭敬說道:「老闆,安全。」
楚常戚疑心病極重,頓了頓:「再查一遍。」
老大點頭照辦,剛轉身,就聽楚常戚問道:「那個房間查了嗎?」
老大一頓,那個房間,指的是楚常戚最愛的「刑房」。
「這就去,老闆。」
天幕漆黑,炸響驚雷,細密的雨點頃刻間就飄蕩下來。
「老闆,我們先回去吧。」
「嗯。」楚常戚沉著臉,「如果安全,那個喝醉酒的王八蛋,給我抬進房間。」
老大聞言心裡一沉,明白了楚常戚的意思。
沈連跑了,什麼概念?孤注一擲的布局,冒著極大風險從楚易瀾手中逃脫,包括那些折損的自己人,全都成了一場笑話。
楚常戚心中何等暴虐,老大都不敢想,老闆現下急需一個出氣筒,雖然同情,但是在面對楚常戚時,哪怕他們這些跟隨多年的老人,想的也是能不落在自己頭上便不落在自己頭上。
老大跟手下的兄弟在「刑房」門口碰頭,其實對於這個地方,他們心裡也十分發怵,平時寧可繞開走。
他們在C國搶奪地皮時,都是掀桌子就干,動刀動槍時主打一個快速解決,像一些折磨人的法子,都是跟了楚常戚後才有所見識。
老大輸入密碼,「滴」的一聲後,推開了房門。
映入眼帘的,是被燈光照得森然的牆壁,那些器具擺放一圈,中間位置可能是光效緣故,凝聚下一片漆黑,好似永遠無法散開的血。
這房間東西雖多,但都低矮,間隙不斷,根本藏不住人。
老大只是掃視,沒有進去的意思。
他不僅從這裡抬出過敵人,還抬出過自己人。
「安全。」手下兄弟說。
老大點了點頭,正要離開,忽然心頭一動,按住兄弟的胳膊:「等等。」
「怎麼了?」
老大沒說話,朝一扇窗戶走去。
窗邊空蕩蕩的,餘下一條細縫,外面下起大雨,海浪隨著逐漸洶湧的風勢開始翻攪沸騰,雨點子混合著海腥味,在老大驟然拉開窗戶時撲面而來。
這一下簡直睜不開眼睛。
老大下意識抬手遮擋,舉目看去天地陷入一片混沌雜亂,黑暗中有更黑暗的東西咆哮怒吼,雨天的大海,總會令人生畏。
「你在看什麼?」手下兄弟好奇的同時,被湧進來的冷氣搞得身上涼颼颼的,莫名想到了曾經由他親自抬走的兩個人,沒閉眼,全是血,幾乎都沒個完整樣子。
「快了。」老大想了想,忍著拍打的雨點伸頭出去,能見度非常低,環視一圈,什麼都沒有,窗外有一處橫欄,老大仰頭,看到窗戶頂上一截設計凹陷的木料斷裂,風聲狂暴悽慘,往下看,浪花帶著吞噬一切的張狂。
老大終於打消了疑慮,他縮回房間,立刻關上窗戶,並且上了鎖。
彼時楚常戚坐在自己的臥室里,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私人醫生戰戰兢兢上前,擔心楚常戚剛剛淋了雨,傷口發炎,一番檢查下發現沒問題,「都好。」
下一秒,楚常戚突然暴起,舉著拐杖對準私人醫生就是一頓窮追猛打,這人空有一副溫潤長相,發起瘋來根本就不像個人。
私人醫生被掀翻在地,努力護住頭部,開始還叫,然後就不叫了,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果然,幾分鐘後,聽不到哀嚎聲的楚常戚喪失了興趣。
老大就站在門外,等臥房裡消停了,才敲門進來,他瞥了眼私人醫生,隨後開口:「老闆,一切都好,喝醉的那個,已經帶去房間了。」
楚常戚扯了扯領口,一瘸一拐往外走:「知道了。」
老大跟老二對視一眼,跟到下一層後同時止步,每次靠近那個房間楚常戚都格外興奮,別一個醉酒的炮灰還不夠,再把他們也逮進去。
楚常戚心中冷笑,他真是小看了沈連,但是還有機會,大概五十分鐘後,就會抵達下一個港口,那邊有接應他們的人,準備的東西也齊全,到時候不管是反撲還是趁機離開,他仍有選擇,只是以後就不搞這些麻煩步驟了,直接弄死沈連,簡單幹脆。
推開房門,楚常戚首先看到地上淅淅瀝瀝的水漬,他下意識皺眉,說了句「真髒」。
不遠處躺著他的「實驗品」,楚常戚心裡在想應該先用哪一個,螻蟻不配那些精密的設備,就挑一兩個次品。
緊跟著,他敏銳注意到水漬是從最靠邊的窗戶外蔓延進來的。
轟隆——
外面雷聲滾滾,楚常戚驀然瞪大眼睛,海面如同巨大的鏡子,將窗台上那半截鞋印照得異常清楚。
誰進來了?!楚常戚腦海中蹦出這個想法。
這簡直是極限的反應速度,楚常戚拄著拐杖後退,轉身之際就要去喊手下人。
可一隻冰冷無比的手從後面探來,看似輕柔無聲,實則霸道無匹,楚常戚所有的話都被強行按了回去,甚至他的下顎骨在強力擠壓下一陣生疼。
森寒的氣息從身後逼近,楚常戚陰人這些年,難得,有種被反陰回來後的毛骨悚然之感。
楚常戚無法扭頭,不過短短一瞬,對方一隻腳就踹在了他那條傷殘的腿上。
楚常戚這副身體是真脆,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空氣中沉悶又清晰。
他猝然瞪大眼睛,不管折磨別人多少遍,自己對於疼痛的抵抗力似乎不怎麼樣,紅血絲下一秒就炸開整個瞳孔。
楚常戚身體歪斜顫抖,他迅速抓住一絲理智,想要扔出拐杖,可手腕剛一動,拐杖就被人從後面抽走。
「嗚嗚……」楚常戚卯足了勁想要發出點動靜,但對方巋然不動,將他一點點拖拽進房間。
這是屬於楚常戚的「聖地」,此刻在他心中卻湧現難得的恐懼。
沈連渾身濕透,頭髮上的水滴落入楚常戚脖頸里,竟然如同冰錐似的。
「歡迎到來。」沈連像是跟楚常戚剛見面時對方的「溫潤得體」,嗓音噙著笑,全是誠意。
楚常戚費勁抬手,眼睜睜看著外面的光在逐漸關上的房門中縮成豎縫,直至消失。
沈連帶著他一併沒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