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人最後朝外揮了揮手,示意鄭歌快走。
很明顯,談崩了。
鄭歌站在原地,臉色漲紅,隨後轉頭跟隨行助理髮脾氣,小助理可能習慣了,仍舊東張西望,眼神都沒變一下,緊跟著,鄭歌看到了沈連。
那張憔悴的面容一下子慘白。
所以說,人生在世,少得罪人,保不准哪天就是風水輪流轉。
曾經的原身也被逼至頹敗,壓低尊嚴想要找尋一個出路,周堂斯跟鄭歌沒給,甚至也有過這樣的場景,鄭歌眾星拱月,原身落水狗一樣站在陰影里。
沈連如今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但他總覺得原身的那些經歷:排擠、打壓,最後在窄小的出租屋裡心臟病發痛苦離世,全是真的。
沈連一邊喝水一邊欣賞鄭歌的表情,等對方逐漸惱羞成怒後,淡淡收回視線,回到聚光燈下繼續拍攝。
這一幕深深刺到了鄭歌,但他沒有像從前似的追上來,而是轉身大步逃離。
從前沈連是人人喊打,如今光芒耀眼,鄭歌不敢。
他耳邊雜亂紛呈,步伐極快,小助理一邊狂追一邊在心裡怒罵,平時不是體弱多病嗎?給那個周總打電話,不是哭就是鬧,今天住院了明天要死了,這不是好好的?
衝出大門,斜風吹著綿長的雨水,潑了一臉。
鄭歌瞬間冷靜下來。
他眼神變得恍惚,然後莫名想起一些往事。
他跟「沈連」都是男團選秀出道。
那時候「沈連」是舞蹈老師跟幾位小老闆們共同賞識的人,經常陪同吃飯聚會,對於默默無聞、還是萌新的鄭歌來說,只有滿心的羨慕。
而這種羨慕下滋生了多少嫉妒,鄭歌沒有細想。
只是突然有一天,男團中最有後台的那個少爺跟「沈連」爆發了衝突,娛樂圈這種地方,狼多肉少,爆紅看起來簡單,實則需要逆天的機運,而「沈連」已經快要握住的機運,就這樣沒了。
鄭歌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嘴上說著惋惜,心裡卻抑制不住的激動。
有一次鄭歌被老師罵,一個人躲在舞蹈室里哭,不多時腳步聲接近,有人嗓音輕和:「擦擦吧。」
鄭歌淚眼朦朧,抬頭看見是「沈連」,對方剛被砍掉不少資源,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謝謝。」鄭歌接過。
【裝什麼裝,你現在自身難保。】
「別難過了。」青年安慰他。
「好。」鄭歌應道。
【恐怕是專門來看我笑話的吧?】
鄭歌神色純善,過於自然以至於「沈連」毫無察覺。
最關鍵的那一次,「沈連」可以跟某大牌合作商吃飯,鄭歌都快被踢出團隊了,慌不擇路下求上了「沈連」,「沈連」聽了聽,轉頭去找了當時看管他們的李叔。
那晚的飯局本就不簡單,李叔打量著鄭歌,見他臉蛋能看,便不動聲色答應了。
酒會上,鄭歌第一次見到了周堂斯,那麼耀眼的豪門子弟,跟他應該毫無交集,可很快,鄭歌從「沈連」眼中看到了某種懷念跟藏不住的喜歡。
那一刻,一種荒誕的情緒從心門膨脹而出。
「沈連」也差不多要滾蛋了,他都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之後群魔亂舞,鄭歌忍著一個老男人在自己身上揩油,隨後發現「沈連」扶著周堂斯上了樓,他藉口廁所,偷偷跟了上去,鄭歌以為「沈連」要趁周堂斯醉酒爬上對方的床,心裡鄙夷的同時又不住的嚮往,「沈連」的運氣似乎總是很好。
可出乎預料,「沈連」照顧周堂斯睡下,打來熱水給他擦臉,於床邊站了片刻,秋毫無犯。
周堂斯醉得厲害,「沈連」用力扶他,門沒關嚴,於是鄭歌在門口看得一清二楚。
竟然是真心,鄭歌心想。
其實鄭歌也沒談過幾場戀愛,可無一例外,互有所圖,畢竟這個圈子就是大染缸,可像「沈連」這種,多碰一下都覺得冒犯的,不是真心喜歡還能是什麼?
鄭歌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在「沈連」離開前,提前藏到了一旁的衛生間裡。
「沈連」走後,鄭歌著魔一般,行至床邊打量著周堂斯,好像對方不是個人,而是個精湛的藝術品,貪婪沒過眼帘,但鄭歌到底不敢,萬一被報復,他十條命都不夠賠的,然而轉身之際,手腕被人抓住。
「你送我上來的?」周堂斯倦容未散,眯眼盯著鄭歌。
機會來了,心中有個聲音告訴鄭歌。
「周總你喝醉了。」鄭歌歪著身子,因為有人說過他的側臉瞧著格外清純。
鄭歌賭贏了,周堂斯就喜歡這一款。
「沈連」陪酒到天亮,鄭歌就跟周堂斯在房間裡一夜荒唐。
只要周堂斯是清醒的,這對鄭歌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哪怕露水情緣,也能改變眼前困境。
何止,周堂斯幾乎是一夜間就對鄭歌痴迷起來。
「沈連」喝得幾乎要胃出血,看到鄭歌時驚了一跳,眼底全是擔憂:「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
下一秒,一隻大手搭在鄭歌肩上,周堂斯將人攬入懷中,鄭歌偏頭,露出脖頸上清晰的吻痕。
「沈連」一下子愣住。
鄭歌的靈魂都在發癲。
【你的表情真的好好笑哦,怎麼不裝了?】
「沈連」一身酒氣,衣衫凌亂,身後全是醉酒的老闆,周堂斯一眼掃過,似乎對他的身份有了個大概定位,男人神色冷淡,攬著鄭歌轉身就走,「那是誰?」
鄭歌小聲:「我們一個公司的……」
「以後少來往。」
「沈連」聽到周堂斯說了這麼一句。
彼時「沈連」不知道什麼叫做「命途天定」,他只是覺得,不管自己如何赤誠,將「清白」二字刻在臉上,周堂斯也一個字都不信,他們拉著自己在這場「你愛不愛我」的鬧劇中一起沉淪,那些來自於外界無盡的謾罵,嘲笑,「沈連」盡數收下,不為別的,只為真心。
連鄭歌這個偷窺者都能一眼看清的東西,周堂斯一葉障目。
之後鄭歌一路高歌猛進,連他都覺得自己是命運的寵兒。
可命途有盡。
鄭歌不知道,那晚楚易瀾將人堵住,「沈連」再度睜眼時,他的報應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