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浮青山的路高低起伏皆有,中途一段盤旋而上,一側山勢巍峨一側護欄圍繞。
保鏢分兩輛車跟在後面。
孫秉赫開得極為小心,講真,今天不是出門的好時候,奈何出發那陣還算正常,感覺才半個小時,這雪就下得明天可以橙色預警了。
忽的,沈連朝後視鏡看了眼,然後他微微變了神色,那輛商務車跟著來到了這?
按照孫秉赫的說法,這條路的盡頭只有浮青山。
沈連快速記了眼車牌號,可下一秒,商務車駛入兩山縫隙間的一條小岔路,在乾枯的樹影間搖晃了幾下,便不見了蹤影。
沈連皺了皺眉。
雪勢漸大,能見度逐漸降低,沈連拿出手機,試了試,兩格信號,網都斷斷續續的。
「打電話讓馮悅山派人來接。」沈連說。
孫秉赫:「行。」
沈連已經撥號出去,四下寂靜中「嘟嘟」聲十分清楚,沈連轉頭噙著笑,似乎想跟孫秉赫說句什麼,緊跟著笑意卻陡然一僵。
風雪聲在耳畔被驟然拉長,幾乎可以說呼嘯而來,孫秉赫在這一刻察覺到了什麼,只是這種尖銳刺骨的感覺太快,極致的求生欲下,孫秉赫看到沈連瞳孔深處,黑色商務車狠狠撞開其中一輛保鏢的車,車頭狠狠打顫下,仍堅定朝著他們而來。
沈連跟孫秉赫同時抓住方向盤,且所打方向一致。
刺——
幾欲穿破耳膜的打滑摩擦聲,輪胎用力擠壓地面時甚至擦出了輕微的火花,一切發生於電光火石間,沈連他們的反應力已經非常快了,但今天的大雪,是最好的掩護。
像是這個世界意志贈予曾經的偏愛者,最後一絲仁慈。
他媽的!
沈連在車身的帶動下原地急速一圈,輕微的眩暈感中,他反應過來那輛商務車根本沒離開,或許兩山之間沒有路,他只是潛藏其中,用以麻痹前面的保鏢。
這還不算最糟糕的。
黑色商務車同樣打著滑衝進山中隧道,下一秒,耳畔「轟隆」一聲,跟著車頂響起「噼里啪啦」跟「咚咚」的劇烈打砸音,眼前原本雪天投照亮堂的前路,瞬間昏暗。
沈連意識到了什麼。
塌方。
這裡本就是一條修了十餘次的老路,而這個山中隧道也就五十多米,說著加固,卻一直沒有動工,雪天積重,石縫又松,加上如此迅猛的撞擊,終於非常給面子地「死給眾人看」,而兩輛保鏢車被攔截在外。
其實進來也沒用,大家一起被兩頭堵。
沈連耳畔一陣鳴音,沒想到出來玩一趟還能發生這種事。
他跟孫助真是……
想到孫秉赫,沈連倏然睜開眼睛。
車頂的緊急應急燈壞了一盞亮著一盞,光線下孫秉赫低垂著頭,一側臉上有鮮血往下流淌。
沈連稍微一動就覺得胸中脹悶,一陣陣噁心感襲來,但他顧不得許多,猛地撲身上前。
沈連探手到孫秉赫脖頸間。
「沈老師……」孫秉赫醒了,語氣無奈:「沒死。」
沈連:「……」好,聽這個腔調,應該沒問題。
孫秉赫臉上的傷口是混亂中撞的,他現下隨意擦了擦,疼的輕嘶一聲。
「車上沒醫藥箱嗎?」沈連問。
孫秉赫快速回憶了一下:「有,在後備箱。」
但車門能否順利推開成了第一個問題。
塌方之後可能會有二次塌方,沈連擔心細微的動靜都會刺激得這苟延殘喘的隧道再度犯病,他小心翼翼試了下,然後轉頭同孫秉赫說:「不行,外面一截被落石堵住了。」
駕駛座門口也差不多。
沒辦法,只能向後爬。
經過多番嘗試,沈連跟孫秉赫最後是從後備箱出來的。
沈連打開手機燈,放在後車廂門上,先快速給孫秉赫處理了一下傷口。
「你沒事吧?」孫秉赫看向沈連。
沈連感覺了一下,「沒事。」
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從口袋裡拿出藥,倒了兩粒生嚼。
「咔嚓咔嚓」,配合沈連一臉淡然的神色,孫秉赫開始胸口不舒服:「給我也來兩粒……」
沈連樂了:「真沒事!寧斯銜開的這藥有預防作用。」
「好。」孫秉赫有些虛弱地點了點頭。
好在車上該有的東西齊全,孫秉赫找到了一個電棍一個手電筒。
「這手電筒還有電吧?」沈連隨口一問。
下一秒孫秉赫打開,然後兩人同時側頭閉上眼睛。
臥槽,天亮了。
孫秉赫立刻將燈筒照向外面,等兩人眼睛適應過來,沈連問道:「誰買的?」
「楊助。」孫秉赫頓了頓:「其實還算實用。」
沈連對此不想反駁中還有些想笑,這算不算濾鏡?
有了這個手電筒,隧道中的黑暗頓時變得不足為懼。
孫秉赫查看上方,很快鬆了口氣。
塌方時感官上非常嚇人,輕微的阻攔都讓他跟沈連不敢妄動,但現在一看,一大截石塊一邊壓在鋼材上,一邊還有山體支撐,橫貫隧道,也頂住了沈連他們這片極大的衝擊力,不然真的山體下陷,直接開席。
沈連從孫秉赫另一隻手中接過電棍,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那輛商務車。
孫秉赫心裡也壓著火氣,燈筒徑直拍到副駕的玻璃上,管他是誰,揪出來開打。
沈連就站在旁邊,但是出乎預料,車內被照得清清楚楚,包括座椅上的血跡,然而沒人。
沈連不信鬼不鬼的,他重新打開碎屏的手機看了眼,然後說道:「跑了。」
進隧道前沈連就在給馮悅山撥號,看過當時的時間,而現在距離那陣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他以為耳鳴不過片刻,實則昏迷了好一陣,這麼看對方比他們醒得早。
「你說他膽子小吧,這樣的天氣這樣的路段,敢開車撞我們;你說他膽子大吧,如果真是衝著我們兩個當中的誰來的,這麼好的機會,竟然不補刀。」
沈連:「激情行事。」
一點沒說錯。
孫秉赫開始探找:「他總不能順著石縫鑽出去,人不在,說明這裡肯定有路。」
的確,商務車後方塌陷的小石坡往上,有個能容納一人過去的洞。
「沈老師跟我身後。」孫秉赫說完,將手電筒往嘴裡一咬,邁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