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晚,沈園。
「老爺,沈敘少爺說今天還住園裡。」管家一臉憂心,忍不住多嘴:「少爺這次回來,好像有心事。」
沈老爺子坐在歐式大沙發上,兩手搭著拐杖龍頭,睿智沉穩的雙眸緩緩下斂。
「我去看看。」
沈敘自周四晚回來,便有些異樣。
直到連續住了三個晚上,園裡的人都開始察覺不對勁。
沈敘一周只住一晚,雷打不動的規矩。
甚至自從和溫小姐談戀愛後,周五晚上也只吃飯不留宿。
沈韜國走到園外,見人直直坐在廊亭內飲茶。
「小敘,和女朋友鬧矛盾了?」
「爺爺,他們都說錯了,她沒有那麼喜歡我。」沈敘這幾天都沒睡好,眼下的烏青有些明顯,習慣一旦被打破,便難以在短時內修復。
就像,他清晨路過那家店,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走進去打包一份。
看見門口被倒掉的晚餐,全是自己喜歡吃的,他又忍不住多想。
見她到院外來找自己,難掩欣喜卻只還能拼命克制。
自小養尊處優,樣樣精湛的大少爺何曾屈膝過?
「你怎麼會這麼想?」沈老爺子舉起玉盞,面色波瀾未顯,可心底卻波濤洶湧。
他的寶貝孫子,這是在吃愛情的苦嗎?
「她能隨便把分手掛在嘴裡,說我好,給她房子住。」
沈敘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明亮和自信,流露出一絲無力,「我不想要她的感激。」
「我們小敘,是不是很喜歡她?」沈老爺子像小時候為他解惑一樣,蒼老卻寬厚的手掌搭在他的肩頭。
沈敘沒有半分猶豫,緩緩點頭,眼底是從未有過的直白與柔軟。
想每天看見她,每天親吻她。
他喜歡溫知梨。
「既如此,那就去找她,告訴她,沒有人會站在原地一直等你。」
「對她好,拿出你的心意,讓她感受到你的喜歡,一個人如果無法感受到對方的愛意,又怎麼能給予回饋?」
「不要等最後人走茶涼,你才出門。」
沈敘聽到最後一句,雙眸猛地變沉,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我只是暫時想不明白,從來沒想過讓她離開。」
沈老爺子擺手,「戀愛分分合合很正常,人家真要走,你又當如何?」
沈敘起身,眼底的眸色近乎偏執:「找到她,藏起來。」
?
沈韜國:請不要嚇七旬老頭,咱家可不興這個。
這時一個電話傳來,沈敘立刻接通。
自從周五拒絕溫知梨吃午飯後,他就沒有收到對方任何一個消息和電話,時不時冒出一點悔意。
男人聲線微緊:「阿梨。」
可稱呼一說出口,另一頭卻響起一道陌生的女聲。
沈敘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方才眼底的期待盡數褪去,匆匆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老人家還想再勸兩句,好大孫已經沒影了。
沈敘驅車來到酒吧門口,手背蜿蜒著明顯突起的青色,混聲透著一股風雨欲來壓滿樓的冷躁。
他一走近,優越的身形便吸引了無數人。
沈敘一眼便看到坐在沙發中間拿著酒杯吐泡泡的人,眼眸迷醉,像一隻濕漉漉的小鹿。
王梓樂趕忙將人引過來,朝老闆介紹。
「你就是溫知梨的男朋友?」秦朝頌半撐著下巴,打量了一番,全身名牌。
沈敘點頭,這聲音正是和他剛剛打電話的人。
他坐到溫知梨身旁,半摟著人:「謝謝你們通知我。」
今日店慶,秦朝頌提早了兩小時關店,帶員工來清吧聽聽歌微醺一下。
她可不想自己的員工被莫名其妙的人帶走。
「你等等。」
秦朝頌上前一步,颯爽道:「我問問她,和你熟不熟。」
明艷的五官湊到溫知梨面前,指了指沈敘:「知梨,你認識他嗎?」
溫知梨順著她的手指望去,「認識吧。」
說完還主動半靠倒男人懷裡,悄悄吸氣。
王梓樂和許季都過來作證,「老闆,這真是她男朋友,放心吧。」
秦朝頌輕笑一聲,「男朋友就能隨便帶她回家?」
冷白的手指掰過溫知梨的臉,「他要帶你回家,可以嗎?」
沈敘黑眸凝滯,落在溫知梨下顎,摟著人微微側身,悄無聲息地避開那隻手。
「誰要帶我回家?」
溫知梨努力睜著矇矓的眼,軟乎乎地嘟囔:「我只跟沈敘回家噢。」
沈敘手臂猛地一緊,將她穩穩扣在腰間。
他這才發現,這裡並不是喧鬧雜亂的酒吧,音樂舒緩,格調溫馨。
躁意隨著溫知梨的話一點一點消散,沈敘的聲音近乎溫柔:「我來了。」
女孩揚起頭看他,視線無法聚焦,探出鼻子輕輕翕動,是熟悉的味道。
「是我的阿貝貝!」她高興地抱著人。
秦朝頌倒是第一次見對方這麼嬌憨,收回之前的警惕,無奈又好笑:「把人領走吧。」
沈敘攬腰橫抱起人,動作利落地將人帶了出去。
這所清吧開在創意園區,四周有很多浪漫餐廳和甜品店,小巷交錯,裝飾浪漫。
「想喝水。」
懷裡人扯了扯男人的衣襟,系統連不上斷線的宿主,已經被迫下線了。
沈敘抱著人去便利店買了一瓶蜂蜜柚子水,坐在小巷長椅上餵她。
暖黃串燈纏在牆頭樹間,晚風一吹,光影輕輕搖晃,浪漫又悸動。
昏柔的燈光落在兩人肩頭,溫知梨貼在他的手臂上醒酒。
幾日都未曾親近的氣息,讓她覺得熟悉又好聞。
「沈敘,你這個騙子。」
「卷卷卷,你遲早禿頭。」
她不滿地直起身,在沈敘的腦袋上薅了一把頭髮,把他的原本整齊的黑髮抓得亂糟糟的。
見人不說話,黑沉沉盯著她,又慫嘰嘰地一根一根捋平。
沈敘沒有靠近,眼裡是溫知梨看不明白的情緒。
「溫知梨,你想和我分手嗎?」
溫知梨眼中漸漸點出星光,嘴上說:「不太想。」
可心底卻記著:會。
沈敘滾了一下喉結,眉眼微壓,「你之前說的喜歡,是因為感激還是別的?」
「喜歡就是喜歡,什麼別的?」
溫知梨反而湊近了他,溫熱的呼吸落在他的唇畔,晚風吹散了醉意。沈敘竟也染上了幾分,低聲問:「喜歡我嗎?」
溫知梨聽清出了問題,臉在沈敘的眼中一點一點紅溫,呼吸不穩。
她像一隻被攥住尾巴的貓,眼睛慢慢變圓,最後環著沈敘的脖頸,埋進他的頸窩,感受到脈搏流動的蓬勃的生命力。
囁喏道:「喜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