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震驚訝異，但崔箏和林幼薇都很穩得住，當著夏荷花的面，兩人面色都很正常。
崔箏問：「你和夏海棠是什麼關係？」
她的問題比較一針見血。
夏荷花既然已經開口說話了，也沒想著再隱瞞，回答：「她是我妹妹。」
崔箏和林幼薇心裡又閃過一抹瞭然，來的路上，她們就已經猜到了。
崔箏手指點點桌面：「據我們所知，沈萬歸的未婚對象是夏海棠，他這一次向組織上申請隨軍的對象也是夏海棠。」
「我們部隊家屬隨軍，都是要經過組織上審查的，當時組織上審查的也是夏海棠，為什麼突然變成了你，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請你仔細地一一說來。」
林幼薇在邊上看著，不由地在心裡為她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雖然她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工作，可顯然很得心應手啊！
態度，架勢，拿的都剛剛好！
這可能和她從小的生活環境，與接受到的教育有關係。
果然啊，就得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上才行啊！
林幼薇默不作聲在邊上看著，崔箏也很有耐心地等著夏荷花的回答，顯得並不著急。
夏荷花也沒讓她們等很久，開口：「我和海棠都是從小被定給沈家的，算是娃娃親。」
「是因為我家當時的成分有些問題，我爺爺在建國前是給一個富商當掌柜的。」
「我爺爺為了我們的日子能好過一點，就讓我爸和沈家定了娃娃親。」
到這裡，崔箏忍不住問了一句：「如果是這樣，定娃娃親一個就夠了，為什麼要定你們姐妹倆？」
夏荷花：「一開始確實只定了我，後來年景不好，沈萬輝自小生病，身體也不好，沈家就和我家商量，讓我提前到家裡照顧沈萬輝，我十歲就到沈家了。」
說是娃娃親，其實更像是童養媳。
「後來沈萬輝滿十八歲後，去當兵了，沒過兩年，他就犧牲了。」
崔箏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沈萬輝身體不好的話，怎麼會去當兵？體檢他就過不了。」
夏荷花一愣，像是回憶了一下：「我之所以十歲到沈家，就是因為沈家說沈萬輝身體不好，要我去照顧他。」
「後來家裡人也總說他身體不好，活不讓他干，家裡吃的用的也都先緊著他的。」
她抬頭，眼神認真，表情不再麻木了，十分堅定：「我沒有說謊。」
崔箏拿出筆記本，唰唰寫了一些東西，然後示意她：「你繼續。」
夏荷花：「海棠出生後，沈家又上門了，說親上加親，兩家就給他們倆也結了娃娃親。」
崔箏忽然問：「你們家就兩個女兒？」
夏荷花點頭：「對，就我們姐妹倆。」
崔箏：「沈家兄弟姐妹幾個？」
夏荷花：「沈家兄弟四個，沈萬歸下面還有三個妹妹一個弟弟。」
「兩個妹妹都嫁出去了，弟弟今年剛滿十八歲。」
崔箏做好記錄，然後問出了重點：「那你現在說說，為什麼要假冒夏海棠的身份來隨軍，你有什麼目的？夏荷花人去哪裡了？」
夏荷花：「是我想嫁給沈萬歸。」
寡嫂要嫁給小叔子？
這說去多少有些不好聽吧？
崔箏和林幼薇都有些錯愕，但崔箏是屬於那種本身思想就很另類的，林幼薇又有後世的一些開放的思想，所以兩人都沒表現出異樣。
崔箏接著問：「為什麼？你愛人既然已經犧牲了，你想要嫁人，可以改嫁，為什麼要破壞別人的婚姻？」
她這話問的有些嚴厲了。
她能感覺的出來，夏荷花前面的話說的還很順暢，但後面開始就支支吾吾起來，顯然沒有說老實話。
崔箏加了把火：「你知道破壞軍人婚姻會有什麼後果嗎？」
夏荷花果然很慌，但也就只是一下下，很快又平靜了下來，表情再一次恢復了麻木狀態：
「那你們乾脆槍斃了我吧，你們現在把我送回去，我也活不了。」
這話就很不對勁了，崔箏伸手輕輕敲她面前的桌子：「你不想活？那你幹什麼要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
「人想死，怎麼都能死。」
「你既然來了，就說明你還是想好好活著的。」
「現在你有這個機會，遇到什麼困難了，你可以說出來，能解決的，我們一定幫你解決。」
「但是你要是不說……」
崔箏沉默了一下，再開口，語氣就變得很沉了：
「我想提醒你一下，我們這裡的單位比較特殊，你如果不老實說清楚的話，我們只能把你當成間諜對待了。」
這話一出，夏荷花果然渾身一顫，臉上露出了慌張害怕的神情。
她看看崔箏，再看看林幼薇，沒有及時開口說話，眼淚卻立刻滾了下來：「我……我說。」
「我和沈萬輝其實沒有領結婚證，他不願意和我結婚，就是因為不願意，所以才跑出去當兵的。」
「後來他死了，沈家二老覺得都是我的責任，對我……」
她伸出了手，擼起了袖子，露出身上的青青紫紫的痕跡。
除了打罵，還不給她吃飽，看她這副瘦骨嶙峋的樣子就能看的出來了。
「沈萬寶成年了，他好幾次要闖我的房間，被我打出去了，沈家二老就會聯合起來打我，說是我勾引了他們家的小麼。」
「他們還要把我嫁給村書記的傻侄子，能得到一百塊的彩禮錢，這樣他們就能給沈萬寶娶一個媳婦了。」
「荷花從小就不喜歡萬歸，她不想結這麼親，部隊上下來調查的時候，她來找我求我幫忙。」
「我就……我就想到了這個主意，既幫了我妹妹，也幫了我自己，我不想要嫁給村書記的傻子，換了彩禮錢給沈家人，我也不想留在沈家被糟蹋了。」
林幼薇和崔箏聽得五味雜陳。
這個時代對戶籍管理的太嚴格了，去哪裡都要開介紹信證明自己的戶籍，不然，寸步難行。
風楚楚當年活的那麼難，沒離開明家老宅，就因為戶籍不自由，開不到介紹信啊！
審訊室內，寂靜了好一會兒。
崔箏開口問：「所以，你想嫁給沈萬歸？但他也是沈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