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贊看向窗外,眸光沉靜。
他向來對節日無感。
這種時候,需要表演家族內部和睦,也需要展示不同家族之間的友誼和聯盟。
但和小兔子互道新年快樂,感覺不錯。
這個泰蘭歷新年,似乎開了個好頭。
中控扶手另一邊,楚梨目光呆滯,看著窗外擁堵的車流。
什麼長輩?
宋贊該不會要把她往長輩家裡帶吧?
宋贊瘋了?
不對,今天是宋干節,新年,泰蘭人家庭團聚本來就很正常。
她是宋贊的女人,這句也是陳述事實,沒有更好的說法了。
宋贊本來就想幹嘛幹嘛,把金絲雀帶回家裡,可能也沒什麼吧。
不能多想,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勞斯萊斯幻影和奔馳大G穿過擁擠的街道,駛向曼考城區邊緣。
一片不起眼的樹林中,隱藏著錯落的木樓,這是一個很有年代感的莊園,比楚梨想像中樸素。
下車之後,踩過灑水降溫過的石板路。
楚梨跟著宋贊雙手合十,和見到的所有人打招呼,說新年快樂。
楚梨跟在宋贊側後方,看不需要她說話,就只負責微笑。
宋贊大部分時間都是微微頷首,在看到幾個老人時,宋贊合十的雙手舉得更高,略帶鞠躬的動作。
楚梨也跟著學。
這些老人,應該就是宋贊的長輩。
他們衣著樸素,大都穿著顏色艷麗的半袖襯衫,寬鬆清涼的褲子或長裙,個子都不矮。
宋贊用中文寒暄,這些人里有他的二大爺、三爺爺、四姑奶……
楚梨完全記不住誰是誰,她只隱約感受一種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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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老人看見她,都是笑著點點頭,沒有問她是誰。
雖然宋贊姿態謙卑,但這些老人,似乎更尊重宋贊,就好像,宋贊是一家之主。
直到一個中年女人走下木樓的樓梯。
她氣質典雅,上身紅色刺繡短袖,下身金色筒裙,似乎用來居家的拖鞋,也是精緻的款式。
盤發整齊,面容姣好,和宋贊的眉眼有幾分神似。
楚梨突然覺得,這個女人看起來有些面熟。
到泰蘭的第二天,她在小寺廟中醒來,窺見了窗外的還俗儀式,那時這個女人就在,錦衣華服和氣質面容都令人難忘。
宋贊迎上前,恭敬地問候:
「母親,新年快樂。」
楚梨在一旁跟著雙手合十鞠躬,開始莫名緊張。
見到宋贊的母親了。
宋贊說會見到長輩時,她就應該想到的。
宋贊的父親似乎不在,她猜不出是什麼情況,好在她不需要交談,不至於說錯話。
宋贊的母親雙手合十,微微頷首。
「新年快樂。」
宋贊勾住楚梨的腰,向前帶了帶。
「這是我的女人。」
楚梨大腦一片空白。
宋贊就這樣把她介紹給了自己的母親。
但她不敢,也不能多想,否則會產生不該存在的幻覺……
宋贊母親看了楚梨一眼,又抬眸看向宋贊,淡淡地笑了笑。
「人齊了,開始灑水禮吧。」
宋贊點點頭。
「好。」
木樓之間的院落中,有一個不小的休閒平台,一半是涼亭,柚木地板滿是歲月打磨的痕跡,泛著自然的光澤。
宋贊拉著楚梨的手腕走上台階,把鞋子脫在一旁擺齊,赤腳踩在地板上。
楚梨也照做,把平底涼鞋擺在宋贊的休閒鞋旁邊。
平台上擺了幾張藤椅,旁邊的小桌上放了一個金屬水盆,幾個傭人添進清水和玫瑰、金鍊花瓣,擺上銀碗。
另一張桌子上,擺了一尊不大的金佛,身上掛著茉莉花環,佛像下的蓮座和周圍也鋪滿了鮮花。
幾個老人先坐在藤椅上。
宋贊的母親帶頭,用銀碗盛起花瓣水,緩緩澆在金佛上,口中念誦著「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然後,她又盛了水,將花瓣水輕輕澆在老人的雙肩後,手上,和腳上。
每次澆到腳上時,都要跪下,伏身。
起身前,老人用沾著花瓣水的手輕抹她的頭頂、額頭,女性長輩看上去更親近些,會再抹一抹她的臉頰。
宋贊母親起身後,其他幾個同輩的中年人繼續排隊進行灑水禮,一樣的流程。
楚梨越來越緊張。
這些都是宋贊的親戚,她算是外人吧?
她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問身邊的宋贊:
「阿贊,一會兒我也要去嗎?」
宋贊嘴角掛著笑,彎腰湊近她耳邊。
「我讓你去的時候你再去。我記得你跪得挺熟練的。」
楚梨被噎住了,耳廓微微發燙。
中年組灑水禮結束,輪到了青年組,宋贊打頭。
宋贊行灑水禮的流程也一樣,每個長輩都要跪一遍。
但好像沒人敢摸他的頭頂,倒是沾著花瓣水,輕輕抹一下他的額頭,還有雙肩。
楚梨不知道什麼時候輪到自己,目不轉睛地看著宋贊,等著他給自己信號。
宋贊起身後,向楚梨勾了勾手。
幾個老人面面相覷,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楚梨快步走到宋贊身邊,接過銀碗,盛了花瓣水,先浴佛,再行灑水禮。
她手有點抖,因為心裡沒底。
她到底是以什麼身份在這兒湊熱鬧?
宋贊沒有走遠,握了握她的肩。
「澆手和腳就可以。」
「嗯。」
楚梨點點頭,照做,說著新年快樂,跪下,起來,跪下,起來……
每個老人都用手指輕輕抹一下她的額頭。
身上還是濺了些水,倒是涼快了很多。
等青年組、少年組行了灑水禮,楚梨以為這個環節結束了。
沒想到幾個老人起身,宋贊的母親坐在一把藤椅上。
宋贊再次行灑水禮,之後勾手示意楚梨過去。
楚梨再次緊張起來,站在宋贊母親面前,小聲說:
「新年快樂……」
宋贊母親把手掌攤開在膝蓋前方,接住楚梨緩緩澆下的花瓣和清水。
臉上掛著微笑,卻透著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在楚梨準備跪下時,突然扶住了她的手臂。
「宋贊的朋友,不用講究這個。」
楚梨僵了僵,端著銀碗,準備站直。
宋贊的母親在提醒她,她是個外人……
一雙大手突然壓在她肩上,向下按,同時膝蓋頂了她腿一下,她一下子跪在地上。
宋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母親是長輩,這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