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青年比楚梨高出一頭,但沒有宋贊那種山一樣的壓迫感。
穿著簡單的白T恤,卡其色工裝褲和室內鞋。
精瘦,但是肩膀很寬,手臂上的肌肉快要拉絲,一條手臂上還纏了好多圈繃帶。
利落的黑色短髮,面容英俊乾淨,眉眼之間還有點少年氣,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比宋贊還要深一個色號。
他看見楚梨,怔愣了好久。
聽頌猜說過,家裡多了個小嫂子,大哥很在乎。
以為是傾國傾城的婀娜大美人,但眼前的,是個漂亮小姑娘。
淡紫色的寬鬆長裙,單薄的身軀,纖細的四肢,白到透亮的皮膚,五官精緻。
又大又圓的眼睛正在迷茫地看著他。
真的是小嫂子嗎?
尷尬地僵了幾秒後,楚梨先讓開了門口。
這個青年能夠隨意進出佛堂,應該是宋贊的手下,至少和Sam一個級別。
青年沒有邁步,低聲問:
「你是?」
他的嗓音清澈。
楚梨沒想到他會和自己搭話,還不知道自己是誰,他是剛從外面回來嗎?
楚梨低聲回答:
「我是阿贊的女人。」
第一次自己說出這句話,比想像中輕鬆。
青年挪開了視線,看向大理石地面。
「我是Arthit,阿贊的弟弟。」
說完,他走向三樓正中的辦公室。
楚梨怔了幾秒,沒有回頭看Arthit。
宋贊怎麼又多了個弟弟?宋干節的時候Arthit也不在,應該和頌猜一樣,與宋贊沒有血緣關係。
楚梨忘記這個插曲,走進佛堂。
佛龕前多了新鮮的茉莉花環,香爐中插了三支香,檀香氣的裊裊青煙升向空中。
她先在佛龕前拜拜,又來到桌案前。
抄經紙整整齊齊,和她離開清墨的時候沒有區別。
她拿起第一本佛經,跪坐在蒲團上,開始繼續抄寫第二遍。
***
三樓辦公室,Arthit輕輕敲了敲門,聽到應聲後走了進去。
宋贊正站在窗前打電話,等他放下手機後,Arthit打了聲招呼:
「哥。」
宋贊轉過身,淡淡地看著Arthit。
「你的槍傷怎麼樣了?」
Arthit笑了笑。
「不礙事,子彈穿過去了。」
宋贊走向酒水吧,煮上一壺木橘茶。
「坐下聊。」
Arthit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回頭,又在宋贊倒茶時起身去端茶杯。
重新落座,Arthit主動開口:
「哥,清墨總公司進了老鼠,是我的疏忽。這次去北非取現金運往杜拜,讓我去吧,我一定能順利完成任務。」
宋贊搖搖頭。
「總公司有固定的安保負責人,我和頌猜都不在時,你是替我們的位置,是老闆,永遠不要在手下面前說自己錯了。」
「至於這次任務,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在槍傷痊癒之前,就在清墨修養。」
Arthit點點頭。
「是……」
「哥,我們在緬麻的人傳回消息了,那個叫作楚剛的人,之前被三佛塔關起來折磨了一陣子,不知怎麼,現在成了小管理……」
「我有點不明白,這個人是誰,我們要去救他還是要去殺他?無論哪樣,這件事都可以交給我。」
宋贊抿了口木橘茶,平淡開口:
「楚剛是楚梨的父親,你剛才已經見過楚梨了。」
Arthit愣了幾秒,微微睜大了眼睛。
宋贊繼續說:
「楚剛為了還債,把楚梨賣給了三佛塔。生養者不可殺,所以我曾試圖把楚剛送回華國。現在他自墮地獄,可能還想去抓別人的腳。」
「你現在不需要針對他做什麼,留意索家的消息就夠了。等清算的時候,如果他還活著,就扔給華國警察。」
Arthit點點頭。
「我明白了,那我去繼續審那幾隻老鼠,現在還關在牲畜那邊。」
宋贊也微微點了點頭。
「另外,在外面不用提楚梨這個名字,叫她Kratai。」
Arthit:「是為了少和楚剛扯上關係吧?我記住了。」
宋贊:「去審吧。」
Arthit:「是。」
他一口氣喝光了面前的木橘茶,起身向宋贊點頭道別,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關上門。
宋贊依然坐在沙發上,啜飲杯中酸澀的茶湯。
他剛才還想過補充一句,讓Arthit和他的小兔子保持距離。
但他又不是什麼瘋子,不至於說一句話都要管。
何況頌猜和Arthit,是為數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Arthit是父親收養的孤兒,比他小了五歲,也算是一起長大,很尊重他。
Arthit比頌猜臉皮薄很多,如果直接說,可能會直接搬出去住。
不能因為莫須有的猜忌,讓中了槍傷的小弟從別墅搬離。
他是賞罰分明的阿贊。
不會因為這麼一點小事耿耿於懷……
***
窗外天色泛白,楚梨合上經書,走出佛堂。
上午十點吃的飯,她餓得肚子叫了。
回到房間,Bua已經送來了晚飯,是打拋飯和青木瓜沙拉。
這次楚梨細嚼慢咽,沒有胃疼。
一直吃得很好,也會讓身體變好吧。
Bua來取餐盤時,楚梨和她閒聊了幾句:
「Bua,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Bua笑了笑:
「蓮花。」
楚梨:「Sam呢?」
Bua:「算是英文名字山姆,但也是數字三的意思,因為Sam是家裡的第三個孩子。」
楚梨:「哦……那Arthit又是什麼意思?」
Bua:「楚小姐說的是阿贊的弟弟吧,Arthit是太陽的意思。」
楚梨:「如果阿贊的本名說成泰蘭語,有什麼含義嗎?」
Bua:「Sunan,意為喜悅。」
楚梨有點意外,因為很少見宋贊高興。
她又問了一句:「如果用泰蘭語說我的名字chuli,有什麼含義嗎?」
Bua思索了幾秒,搖搖頭。
「沒有什麼含義,應該會被聽成常見的英文名字朱莉。」
楚梨點點頭。
「謝謝,我明白了。」
所以宋贊給她起名叫Kratai,是因為這個更好記嗎?
糾結這個,沒有什麼意義了。
等Bua走遠,楚梨鑽進衣帽間。
她飛快地換上無袖上衣和短褲,然後掏出了那個便攜設備。
動作要快,不能在衣帽間待太久,畢竟外面有攝像頭。
按下按鈕喚醒,設備屏幕顯示信號時有時無。
楚梨推出了USB和Type-C接口,通過縫隙觀察一下裡面的晶片。
她從首飾櫃裡找到一個K金耳釘,用耳針一點點撬開設備外殼,分離出晶片部分。
綠色電路板,上面有主控晶片和存儲晶片,和拆開的U盤很像。
把晶片塞進一包紙巾,放回包里,再看設備,不受影響,只是依然沒信號。
她把設備塞進短褲兜里,強裝淡定,去後花園散步,找信號。
清墨的夜晚比曼考涼爽許多,但楚梨的鼻尖和鬢角依然滲出了汗珠。
希望別遇見宋贊。
她大概記得攝像頭的位置,只有去果園中間,不會被拍到。
剛走到後花園的小門,抬起手,門又另一邊被拉開了。
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是Arthit。
楚梨僵在原地。
Arthit的白T恤上,是已經凝固的放射噴濺狀血跡,手上也有血沒有擦乾淨。
手臂上的傷口滲血了,白色的繃帶被染紅。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大部分都不是我的血。」
Arthit說著,陽光地笑了笑。
仔細看,他的臉頰也濺上了血點。
楚梨不想去思考發生了什麼。
她只知道,頌猜看上去十指不沾陽春水,而Arthit應該是打手。
出於本能的恐懼,她後退了兩步。
「沒關係,你先走……」
身後傳來皮鞋踩過石板路的腳步聲。
楚梨轉過身,看見宋贊緩步走來。
宋贊叼著一支煙,眸光幽邃,臉上沒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