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湖畔莊園。
Arthit騎著一匹黑馬,緩速穿過林蔭道。
他穿著幹練的黑色馬褲馬靴,菸灰色的小領口T恤蓋住了身上的疤痕。
領口之下,隱約透出一個兔子吊墜的形狀。
十月,金黃的落葉松延綿成海。
乾爽的秋風拂過他麥色的臉頰,他緩慢地閉上眼睛,鬆開了韁繩,張開雙臂,用指尖去觸碰簌簌的落葉。
三個月了,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靠雙腿和腰腹的力量足夠維持平衡。
身下的黑馬也和他足夠熟悉,依然在勻速漫步,不會像剛開始那樣,時不時顛他幾下,或者突然加速,總想著治一治馬術不好的陌生人。
碧藍的天幕漸漸染上清透的橙紅色,他重新牽住韁繩,調轉方向,前往馬廄。
飼養員接過韁繩後,他靈巧地縱身下馬,揉了揉黑馬的鬃毛。
「Carrot,明天見。」
一個高挑乾瘦的身影出現在馬廄門口,西裝革履的白髮混血老人手中端著一個銀色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部衛星電話。
他對Arthit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Arthit,周爺問你最近身體如何,如果有精力,就再給你運來幾匹馬,請你幫忙磨一磨它們的脾氣。」
Arthit揚起嘴角,露出白牙。
「馬爺,讓周爺放過我吧,這是在磨我的脾氣。」
馬克笑了笑。
「叫我馬克就好,這裡又不是港城。」
Arthit:「好的,馬克爺爺。」
馬克緩步走近。
「宋贊先生留言了,你自己看一下吧。」
Arthit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垂眸看著那部衛星電話,幾秒後,輕輕拿了起來。
他來瑞士休養了三個月,兩個月前,離開私人醫療機構後,大哥租下了周爺的別墅。
最開始,大哥每天確認一次他的狀況。
在他傷口痊癒並開始恢復訓練後,改為三天一次。
這次通訊,還沒到三天。
點亮衛星電話屏幕時,他有些緊張。
這三個月,大哥會和他同步外面的局勢,但大部分時間,也沒什麼新消息。
泰蘭結夏安居期間,他們都在休養生息。
XT的資助人,Adelson家族正在全力應付美洲稅務機構。
隱藏在暗處的XT,沒有任何動作。
Arthit一直推斷,XT綁走陳維文,是為了勒索大哥或者陳連升,但事到如今,三個月沒有動靜,他也不得不考慮另外一種可能——XT要陳維文入伙。
他向來不看好陳連升家的二少爺陳維文,同樣是計算機相關專業的,這二少爺比楚梨矯情多了。
再次想起楚梨,他眸光暗淡。
三個月了,他依然會想起當時和楚梨說的話。
他不該是這麼感性的人。
在孤兒院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會死在泥坑裡。
去了宋家之後,他知道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能忠心地保護大哥。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這一生不會太長。
那時,他以為他已經走到了結局,他以為說完那些,他就可以無憾地迎接死亡。
他沒有想過,如果他活下來,之後該如何面對大哥和楚梨。
是假裝無事發生,繼續扮演一個好弟弟。
還是捏造一個不存在的人,說自己有喜歡的姑娘了,正在向前走。
大哥讓他在這麼舒服的地方待了三個月,是為了拉遠他們的距離,也是為了讓他想開吧……
Arthit深吸一口氣,點進了信息界面,看見了宋贊的信息。
【去一趟玫瑰國際學校,查退學學生的信息,和我發給你的人員信息比對。順便,確認一下兩個人是否安全——陳連升的小女兒陳維雅,周爺的曾孫子周韻。】
【Arthit:收到。】
【宋贊:我和楚梨要去一趟江戶,用的是偽裝身份,你暫時不需要過去。下一步行動,我會隨時通知你。】
【Arthit:嗯,注意安全。】
【宋贊:完成任務後,多在周邊逛一逛,像休假一樣。】
【Arthit:好。】
按掉電話,Arthit看向了遠處的山脈,眸光清澈、空空蕩蕩。
他明白大哥的選擇了。
他依然是那個好弟弟。
但他很希望,有一天,自己能灑脫、坦蕩地對楚梨說出那句話:
嫂子,祝你和大哥幸福。
***
玫瑰國際學校,頂級的寄宿制學校,招收7至18歲的學生,小班教學。
這裡只招收皇室和頂級豪門的子女,入學審查嚴格。
內部網絡無法被輕易訪問,訪客預約制度也十分嚴格。
Arthit換上宋贊郵寄給他的高級定製西裝,乘坐周爺莊園的老爺車,進入位於日內瓦湖畔的夏季校區,這裡距離周爺的莊園並不遠。
小會議室,周爺打點好的人脈給他看了一部分紙質檔案。
選擇這座學校的家庭大多家底深厚,退學的學生很少,幾分鐘就能看完。
全部瀏覽一遍後,Arthit抽出了三份檔案,微微蹙起眉心。
戴眼鏡的黑色捲髮男生,金髮碧眼的男生,有拉丁血統的女生,三個人都在兩年前退學,檔案中僅存的大頭照很眼熟,基本符合大哥提供的人員信息。
很有可能就是哈利法塔上的那三個人。
看來這幾個月,大哥已經動了所有的人脈,推斷、調查那幾個綁匪的身份背景,摸到了那些人過去留下的蛛絲馬跡。
但是,這三個人大概只是XT的外圍人員,就像GIA的前線探員一樣。
他還需要借著探訪陳維雅和周韻,仔細看看這所學校。
檔案不能拍照,Arthit也不想給周爺的人脈添麻煩,仔細背下了大部分信息。
還好這三個月太閒,他也看了幾本書,腦子好用一些了。
離開小會議室,他跟隨安保指引,在堪比宮廷的會客室見到了兩個身著高檔西裝校服的年輕學生。
陳維雅和陳維文有幾分神似,皮膚白皙,容貌清秀,但神色透著不耐煩。
周韻個子不高,氣質溫和。
兩個人是同學。
和宋贊、頌猜一起長大,Arthit早已經學會掩飾骨子裡的自卑。
他笑著開口:
「陳小姐,周少爺,我算是周爺的朋友,來確認你們的安全。」
陳維雅看了眼牆邊的復古座鐘,開口時不算客氣:
「嗯,我家裡人和我說過了,也讓我注意觀察身邊是否有異常。但是我已經有足夠的保鏢,學校安保也很嚴格,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要和無法插手學校內部安保的第三方再說這些……」
在Arthit開口前,周韻笑著打了圓場。
「前幾天太公和我通電話,說他有個忘年交的好朋友在湖畔別墅住,我還想著什麼時候能和你見一面,沒想到你會來學校拜訪。」
Arthit笑了笑。
「周少爺,最近局勢不穩,具體的事情,周爺可能已經和你說過了。我們留個聯繫方式,如果有什麼異常,還勞煩你通知我。」
周韻點點頭:
「放暑假的時候,我太公和我說過了,這半年外面發生了很多事,我明白的。」
陳維雅看著Arthit笑了笑。
「確實發生了很多事,股市動盪,電子貨幣領域割韭菜、洗牌。你是宋贊的人吧?如果沒有你們,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周韻擺了擺手。
「話不能這麼說,宋贊老闆是融合了新舊世界金融體系的平台商,是新世界新銀行模式的先鋒典範,又不是那些炒幣的投機分子。」
陳維雅瞥了周韻一眼。
「你還真是善良,把人也想得那麼善良。」
Arthit維持著臉上的笑容。
「陳小姐,還是留個聯繫方式,有情況及時溝通。」
陳維雅點了點頭,沒有正眼看Arthit。
「可以。」
Arthit再次看向周韻。
「周少爺,如果方便的話,請帶我走一遍你的日常活動路線。」
周韻從沙發上起身。
「方便,跟我來吧。」
陳維雅起身走向會客室的雕花木門。
「我需要去俱樂部了,失陪。」
Arthit:「打擾了。」
這個結果在他意料之中,原本他就沒指望陳維雅能提供什麼信息。
和周韻散步時,他留意了所有監控和安保人員的位置,這座學校比他想像中更安全。
在保齡球館門口,準備和周韻道別時,他突然看見一個眼熟的亞裔男生。
「周少爺,那個人是你的同學嗎?」
沿著Arthit的目光,周韻淡淡地瞥了一眼。
「不是同班。那個人叫蘇巡,很神秘,沒人知道他的底細。」
Arthit:「……周少爺,我建議和那個人保持距離,不要有任何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