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神色複雜地看著陳維文。
她試圖像宋贊一樣，通過神態來判斷一個人是否說謊，比如此時此刻，陳維文是真心加入了XT，還是不確認自己是否能獲救，在說著違心的話。
但她很難不被陳維文的新造型轉移注意力。
陳維文在過去三個月長長的頭髮挑染了幾縷金色，梳成背頭，搭配酷炫的皮衣、機車褲和皮靴，和溫潤儒雅的長相反差極大，倒是不難看，只是像進入了遲來的叛逆期。
不過楚梨清楚記得，陳維文在SS實習的時候，非常擅長茶氣的專業溫和假笑，此刻的表情卻有些刻意，就像一個人在心裡沒底的時候強裝自信。
楚梨想像不出這三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過既然陳維文已經摘了面具，那就輪到她和宋贊了。
宋贊不緊不慢地掀開大蛇面具，露出漆黑沉靜的眼眸。
陳維文目光閃爍，似乎在逼著自己直視宋贊的眼睛。
楚梨也摘掉兔子面具，丟在一邊。
她儘量淡定地看著陳維文，餘光卻需要一直瞄著那個拉丁裔女青年Ema，觀察她有沒有把那塊硬碟轉移到別處。
之前戴著鳥頭面具的Jason顯然是這一伙人的頭目，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宋老闆，楚小姐，你們就不用自我介紹了。我仔細調查過你們，也聽Will提起過你們，所以，好像和你們已經認識許久了。」
陳維文聽見Jason的話，短暫地挪開了視線，好像很心虛，不知道到底透露了多少東西。
宋贊看著Jason，語氣平淡：
「既然你已經了解過我們，我很驚訝你們會產生邀請我們入伙的念頭。」
Jason應道：
「畢竟宋老闆在網絡上的資料太少，我們對你的畫像建立，都是依據SS公司的行事風格。但Will畢竟在清墨生活過一段時間，也在SS實習過，更加了解宋老闆和宋老闆身邊的楚小姐。」
「我現在才知道，宋老闆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無論是SS，還是宋老闆的安保團隊，都遵循著自己的秩序。我們XT的理念是——世間一切，為我所用。表面上我們不太一樣，XT好像更加自由，但這只是建立新世界的不同階段。」
他頓了頓，繼續說：
「推倒舊的世界，需要激進、無序、大膽。但建立新的世界，我們依然需要某種秩序。」
「現在，我們手上已經有摧毀舊金融體系的武器了，在廢墟上重建時，需要新的秩序，需要像你們這樣的人來操盤。宋老闆，楚小姐，考慮加入我們嗎？」
楚梨大概聽懂了，他們都是駭客，要幹大事，可能需要金融家。
明明已經結下了死仇，XT卻能大言不慚地提出邀請，要麼臉皮足夠厚，腦子足夠跳脫，要麼，這只是在拖延時間。
而她因為和宋贊強綁定，也許被當成了附贈的程式設計師？
總之，XT目前並不認為她有什麼大用處。
宋贊似笑非笑地看著Jason。
「說起金融家，我想老Adelson是更合適的選擇。他在美洲當地勢力足夠大，也有可能掩護你們深入新鄉和納斯達克證券交易所，給你們用哈姆雷特摧毀金融體系的機會。」
「現在你們選擇邀請我們，要麼，你們在拉Adelson入伙的時候，沒有說實話，要麼，你們在拖延時間。」
楚梨略微有些擔心，抬眸看向宋贊的側臉。
宋贊神色沉穩，嘴角依然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容，似乎胸有成竹。
宋贊不慌，她也不用慌。
她總以為自己已經比之前強了很多，膽子大了很多，也學會了很多技能。
但她還是沒有追上宋贊，比如金融，她只能看懂淺顯的大眾新聞。
如果不是宋贊提醒，她想不到哈姆雷特可以用在交易所，而一旦交易所癱瘓，會引起可怕的連鎖反應。
XT無人反駁宋贊的話，Jason揚起嘴角，笑著回應宋贊的猜想。
「或許，二者都有。Adelson只是我們的踏腳石，而就在我們談話的時候，外面部署的人員也許有些微改變。如果你們不加入XT，那就自求多福吧。」
楚梨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耳麥中果然適時響起了巴威的聲音。
「不明武裝人員接近，是GIA武裝機動隊。」
楚梨忍不住蹙了蹙眉心。
之前，已經有人找到酒店想要對她和宋贊下手，現在，對方再次派出了武裝機動隊。
就像她在阿聯艾因城遇襲一樣。
GIA的一派，和XT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看來那次，Ada確實沒有審出足夠扳倒這一派的證據。
宋贊眸光凜冽，嘴角輕輕上揚。
他看著Jason，話似乎是對楚梨說的。
「既然又來了客人，我們出去見，不要破壞這座寺廟。」
楚梨記得，巴威還在高處架著狙擊槍，沒準兒就在江戶塔上。
她點點頭。
「好……起碼避開這些佛像。」
Jason笑了笑。
「差點忘了，宋老闆是個虔誠的修士，看來開楚小姐也受到了影響。那就出去見一見，或許你們還會改變主意。」
楚梨心臟怦怦直跳，環視四周，先確認硬碟還在Ema身上，又看見陳維文緊張到難以掩飾的神情。
Jason敢答應得這麼痛快，XT等來的武力，應該也有狙擊手。
庭院中，栗子樹葉沙沙作響。
山水造景中，竹筒驚鹿盛滿了水，向下傾斜，敲擊水池邊的青石，泄出清水。
周而復始，聲音清脆。
兩輛雪佛蘭黑色越野駛入庭院，瞬間破壞了寧靜的美感。
幾個身穿黑色西裝的GIA探員走了下來，其中一個是Ada。
而另一道門，湧入幾個全副武裝的機動隊成員。
Ada換了西裝，依然戴著盤發假髮，只是加了一副淺黃色鏡片的墨鏡。
楚梨心中忐忑。
她並不確定，Ada此時出現，是否轉換了陣營。
這條變色龍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Ada身後，是之前見過的Alec探員，深膚色在黑夜中天然不太明顯，倒是很有隱蔽優勢。
Jason笑著走上前，視線穿過Ada，落在Alec身上。
「Alec探員，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