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還在試圖摸索宋贊荒謬的腦迴路。
已知人可以改變，就像漆黑的房間可以打開一扇明亮的窗。
人還是這個人，房間還是這個房間，但好像一切都不同了。
她最先遇到的是宋贊，神秘、陰沉、強大、令人畏懼的阿贊。
她又認識了Accolade，認識了不需要扮作大boss時更加恣意的宋贊。
她也能想像宋贊最張揚、最意氣風發時的模樣，一個會用自己黃金蟒的名字作為代號的駭客。
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宋贊的一部分。
所以，不止是為了不給宋贊抽風的機會，她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宋贊的問題，也不明白宋贊在吃什麼飛醋。
楚梨側坐在宋贊懷中，抓著宋贊的手腕，抬起臉看著宋贊的側臉。
她很期待，宋贊會怎麼回答相同的問題。
宋贊輕輕摩挲楚梨襯衫下擺邊緣的皮膚，垂眸看著她，輕輕揚起嘴角。
「需要用到泰蘭護照時，我會帶上Kratai。需要司機時，我想帶上Julie。需要工作夥伴時，我會邀請楚梨。」
楚梨看著宋贊的眼眸，微微蹙了蹙眉心。
原來還可以這樣？早知道她也這麼說了。
她挪開視線，小聲嘟囔道：
「怎麼還挑上了……」
宋贊另一隻手捏住楚梨的臉頰抬起來，緩緩張開嘴唇：
「我一直是這樣，一個貪得無厭的商人，學佛多年，連知行合一都做不到。更多的時候，比如現在，我需要你。」
宋贊頓了頓，輕聲問：
「你呢，你想要哪個宋贊？」
楚梨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她快要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我需要……現在的你。」
宋贊湊近的時候，楚梨的眼睫顫了顫，抓緊了宋贊的手臂。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飛快地說了一句「我吃了咖喱」，又緊緊抿起了嘴巴。
宋贊輕輕笑了一聲，啄了一下楚梨的鼻尖。
「繼續吃。」
「哦……」
楚梨點點頭，臉頰微微發燙。
她恍神的工夫，近處的筷子又被宋贊先拿了起來，夾了一塊兒雞腿肉，塞進她嘴裡。
她緩慢地咀嚼，一點點沿著桌面伸出手，好像只要動作夠慢，宋贊就不會發現。
在她即將拿到勺子的時候，宋贊抬起膝蓋，顛了她一下。
她倒在宋贊的胸前，氣急敗壞地瞪了宋贊一眼。
宋贊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勺，盛了半勺米飯塞進她嘴裡。
「這麼不想我餵你？」
楚梨嚼一嚼，把飯咽下去，微微嘆了口氣。
「沒……飯要涼了……」
宋贊笑了笑，終於把餐勺放進楚梨手中。
楚梨立刻給自己盛了一大勺咖喱蝦仁蓋米飯，塞進嘴裡，不想再和宋贊說話了。
宋贊把楚梨的髮絲攏到耳後，又拿起了筷子。
楚梨腦子一轉，在宋贊腿上挪了挪。
宋贊：「又躲什麼？」
楚梨：「我怕飯掉在我身上……」
楚梨背後，宋贊的胸膛顫了顫，好像在笑。
那要是飯真的掉到她身上了，宋贊是不是還要笑。
反正身上是宋贊的襯衫，笑就笑吧。
宋贊什麼都沒說，只是捏了捏楚梨的臉頰，帶著她向前挪了挪，離桌子近了些。
***
瑞士比泰蘭晚了五個小時。
早飯時間，Arthit坐在餐桌前，看著陳維雅和周韻搞出來的奇形怪狀的煎蛋，還有焦了的吐司和培根，欣慰地笑了笑。
他突然覺得自己笑得有點太老了，壓了壓嘴角。
「周韻、陳小姐，辛苦了。」
陳維雅殷勤地說：「還有咖啡你喝不喝，我幫你倒一杯？」
Arthit腦中閃過一絲懷疑。
這兩個人確實勤快了不少，但是勤快到這個程度，有點嚇人了。
見陳維雅已經端起了咖啡壺，Arthit點點頭。
「謝謝，什麼都不用加。」
二十秒後，陳維雅笑盈盈地看著Arthit。
「怎麼樣？」
Arthit覺得自己被整了，他從來沒喝過這麼酸的咖啡，前幾天沒發現，民宿送的豆子怎麼是這個味兒？
他勾起一個標準的假笑。
「挺好。」
陳維雅又笑盈盈地看了眼周韻。
「這是周韻煮的咖啡，Arthit哥要是覺得好喝，周韻就接著煮了。」
Arthit眯起眼睛，陳維雅剛才應該已經嘗過這個咖啡了。
他立刻改了口。
「嗯……仔細嘗一嘗，這個豆子有點酸，你們要是想喝，我今天採購時帶點好豆子。」
周韻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咖啡，若有所思地盯著咖啡壺。
「我一直覺得還行，原來你們覺得酸嗎？……應該是咖啡粉太粗，萃取時間太短，只有酸味兒先出來了。Arthit哥，你先別買新豆子，我再試驗幾次。」
陳維雅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我求你了，要試驗你自己喝，我寧願喝凍干或者濃縮咖啡液。」
周韻尷尬地笑了笑。
「Arthit哥，那麻煩你今天去採購的時候給維雅帶點成品咖啡吧。」
Arthit鬆了口氣。
「可以。」
周韻補充道：
「Arthit哥，能不能幫我帶一台筆記本電腦回來？我保證不和任何人聯繫，不登錄任何過去的帳號，只用電腦寫申請大學的材料……我怕要等很久才能回學校，到時候再重新寫來不及。」
Arthit維持著輕鬆的表情，心臟卻向下沉了沉。
大哥提醒過他，不要對陳維雅和周韻徹底放鬆警惕，尤其是試圖拿到手機或電腦，或者試圖銷毀或回收自己數據的那一個。
Arthit微笑著問周韻：
「你們寫材料應該有存雲盤吧，到時候整理一下，怎麼還需要重新寫？」
周韻搖搖頭。
「東西存在雲盤裡並不安全，所以我的大部分材料都在硬碟里……Arthit哥，之前我的電腦硬碟，你是不是已經交給情報處了？」
Arthit很希望，周韻沒有問出這個問題。
但現在，他只能笑著張開嘴唇：
「沒有，那兩塊硬碟我放在安全的地方了，你還需要裡面的材料嗎？」
周韻笑了笑，沒有追問位置，轉而說：
「原來硬碟還在啊，那就好。Arthit哥，等我回到學校之後，麻煩你把裡面的材料還給我吧。」
Arthit點點頭。
「好。電腦我就先不買了，風險太大。我出去買咖啡，很快回來。」
庭院中，Arthit踩過枯葉，嘎吱作響。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眸中透出一絲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