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贊很重。
楚梨繃緊身體才撐住這份重量。
耳中雜音消弭,只剩下宋贊的話。
腦中纏繞的絲線一根根繃斷,來時的路碎裂成一撇一捺,勾勒出一個「愛」。
楚梨抬起手,攀上宋贊寬厚的背。
她想要緊緊抱住宋贊,又想起宋贊的傷,緊緊抓住了宋贊的衣服。
宋贊貼著她的頸側,胡茬刺得她又疼又癢。
楚梨閉上眼睛,淚水沿著臉頰流下,落在宋贊的肩上。
落日西沉,餘暉傾斜,在房間中緩緩流過。
他們就這樣擁抱著,直到陽光在皮膚上留下的暖意散去。
宋贊偏過臉,噙住楚梨的嘴唇。
親吻混合著淚水的苦澀。
糾纏片刻,楚梨的下巴扎得慌,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宋贊的嘴。
「你是不是故意用鬍子扎我……」
宋讚揚起嘴角,嘴唇貼著楚梨的掌心,答非所問:
「你再哭要變成蛤蟆了。」
楚梨垂下眼帘。
「宋贊,你很討厭……」
宋贊在鼻腔後嗯了一聲。
「我知道。」
片刻沉默,宋贊吻了吻楚梨的掌心。
楚梨心裡像堵著一隻兔子,需要跳出來。
她輕聲開口:
「我愛你……」
聲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快聽不見。
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心臟似乎輕了些。
對未來的恐懼,如同遮住眼睛的樹葉,在秋日飄落。
說出這三個字之後,她才更加確定,她愛宋贊。
或許很久之前就愛上了。
宋贊眸中泛起一道瀲灩,嘴角揚起一個柔軟的弧度,用帶著胡茬的下巴蹭了蹭楚梨的頭頂。
「我知道。」
無休止的擁抱中,楚梨似乎感受到了快速的心跳。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宋贊的。
她摸索著握住了宋贊的大手,側臉枕在宋贊肩上,用宋贊的肩膀蹭了蹭眼淚。
「你太沉了,我站不住了。」
宋贊包覆楚梨的手背,拇指輕輕摩挲。
「讓我坐下。」
楚梨手忙腳亂,挪動到宋贊身軀右側,撐著宋贊坐回沙發上。
宋贊發出一聲悶哼。
楚梨坐在宋贊旁邊,抓住宋贊的手。
「你還有哪兒受傷了?」
宋贊輕輕勾起嘴角。
「你看到的是最嚴重的,其他的都沒什麼。去洗洗臉,不然等下真的開始變蛤蟆了。」
楚梨瞪了宋贊一眼。
「反正明天是萬聖夜,又不用出庭。」
宋贊抬起手,用拇指抹了抹楚梨臉上的淚痕。
「去吧,我現在又跑不掉,我就在這兒。」
「那我去洗臉了……」
楚梨飛快地跑進衛生間,用涼水沖了沖臉,回沙發的路上去客廳酒水吧拿了兩瓶常溫的純淨水,想了想,又拿了根吸管。
「你喝水嗎?」
宋贊笑了笑。
「喝一點。」
楚梨舉起水瓶,宋贊咬住吸管,喉結緩緩滑動。
宋贊鬆開嘴唇的時候,楚梨把水瓶放到一旁的小茶几上。
第一見到這麼虛弱的宋贊。
楚梨已經聞不到熟悉的檀香氣,只能聞到醫院一樣的藥水氣味,她的心臟又揪了起來。
「車禍後都發生了什麼,你是失去意識了,所以才沒有和我們聯繫嗎?」
宋贊眼中含著笑意,微微挑起眉梢,難掩臉上的疲憊。
「『我們』,看來這幾天你和他們配合得很好。」
楚梨微微眯起眼睛。
「你要不要快點說重點?要不你現在直接去躺下休息好了……」
宋贊倚向沙發靠背,緩緩開口:
「槍擊比我想像中嚴重,防彈衣被打穿,我在救護車上已經失去意識。車禍時一片混亂,是保險計劃救了我,把我帶走的人是周爺晚輩的手下。」
「轉移路上,他們覺得我傷得太重,就近找了個地下醫生臨時救治,留下了痕跡。之後我一直在法拉盛,那邊是周爺晚輩的地盤,今天上午我剛剛醒過來……聽證會的直播我看了,你哭得很漂亮。」
楚梨蹙了蹙眉心。
「怎麼聽著不像好話……」
宋贊抬起右手,摸了摸楚梨的臉。
「是真的。我看到的時候,心裡很難受,對看新聞的人來說也同樣有感染力。」
楚梨抬手覆住宋贊的手背。
「你回來了就好……Arthit和巴威他們應該都知道了?」
「嗯。他們還在找我,假裝我下落不明。」
宋贊說著,視線落在了楚梨的戒指上。
他反手握住楚梨的左手,撥動那枚紫色寶石的古董戒指。
「我還欠你一次求婚。」
楚梨差點忘了,這件事她還沒有展開和宋贊算帳。
她下午還在聽證會上哭著要丈夫,現在這個死鬼丈夫帶著一身傷回來了。
宋贊緩慢抬起無力的左手,楚梨急忙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要幹什麼?」
宋贊用眼神指了指。
「翻這個口袋。」
楚梨把手伸進宋贊的西褲口袋,摸到了一個絲絨的硬東西,好像是個小盒子。
她把小盒子掏出來,微微睜大了眼睛,指尖微微發顫。
黑色的絲絨首飾盒,變形了一小片,塌陷最深處對穿了一個洞,又用膠帶從盒子內側堵上了。
宋贊右手接過盒子。
「這枚子彈嵌在了防彈衣中,如果沒有這個盒子,已經像另一枚子彈一樣,穿透了防彈衣。這裡面是求婚戒指,我在出發前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交給你,帶在了身上……膽小也有膽小的好處。」
他用拇指掀開變形的盒子,裡面是一枚紫色鑽石的戒指。
因為子彈的衝擊,白金戒托變形,紫羅蘭的鑽石碎裂成幾塊,在殘陽中如同被咬碎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