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渺作為一個鐵血宅女,很少運動,跑個八百米都是生死局。
剛剛為了追譚宗年,跑得太急,半蹲在地,臉色漲得通紅,不停喘氣。
顧鳴川輕拍她後背,「渺渺,怎麼了?」
溫渺擺手:「沒事。」
緩了半個小時,溫渺慢慢回神,站直了身體。
她臉上的表情向來是溫溫柔柔的,唇角含笑,眼珠瑩潤,跟春天的花朵一樣溫暖,任何人看了她都有好心情。
可此刻,眉毛微微皺起,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攥著拳頭,杏眼裡滿是惱怒。
顧鳴川小心翼翼問:「渺渺……你怎麼了,你和那個譚宗年——」
話還沒說完,就被溫渺粗暴打斷。
「什麼狗屁譚宗年!」
別人說話時,她向來都是溫溫柔柔地認真傾聽,鮮少這樣無禮打斷別人,更別說爆粗口。
罵了一句,顯然不夠解氣,溫渺狠狠甩了兩下拳頭,「討厭死了!裝什麼高冷男神,覺得自己很屌嗎,一句話不說直接砸下十個億!真以為自己霸道總裁了!」
顧鳴川看得一愣一愣的。
渺渺,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
看來她真的很討厭那個譚宗年了。
說不定是譚宗年單方面在追她,渺渺並未同意,並且煩惱於譚宗年的追求。
不然,為什麼渺渺一看見譚宗年就氣得臉色發白呢?
這麼一想,顧鳴川覺得十個億瞬間合理了。
追我們渺渺,十個億哪裡夠,一百億,一千億都應該啊。
顧鳴川繼續打量溫渺的表情,小姑娘臉色氣得漲紅,呼吸有些急促,綿密的長睫上隱隱約約沾著細密的淚珠。
看來真的很生氣了。
生理性眼淚都氣出來了。
顧鳴川跟著罵譚宗年:「對啊,一個老男人,真不知情趣,一直纏著你不放幹嘛?」
「也沒有很老。」溫渺立刻回復,聲音有些低,「而且他沒有纏著我,他剛剛都不理我。」
顧鳴川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他性格好,中央大空調,身邊圍繞的女孩子多,算是比較了解女生的男生了。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一點也不理解溫渺的意思。
顧鳴川還在品味溫渺話里的意思,溫渺打的車就到了。
她毫不留戀地拉開車門上了車,車窗都懶得搖下,只給給顧鳴川發了個信息。
【我今天好累,我先回去休息了】
留下顧鳴川一個人風中凌亂。
溫渺憋著一口氣,冷著小臉下車,噠噠噠上樓,將樓梯間踩得啪啪響,狠狠打開門,然後猛地撲進了被窩。
她哭了。
將臉埋在被窩裡,扯著被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譚宗年竟然不理她。
譚宗年為什麼不理她。
他們分手了,譚宗年不理她就是應該的。
但譚宗年還是不能不理她。
他憑什麼不理她?!
譚宗年從來沒有那樣對過她,冷漠得像個陌生人。
從認識的第一天開始,他就付出了全部的溫柔,除了那一天,一直都有求必應,看見她就笑,把她抱在懷裡哄。
難道一個人變這麼快嗎?
難道他有新歡了嗎?
那他發的誓呢!
……
思緒百轉千回。
溫渺哭累了,洗了把臉,眼睛還是紅腫的,抽抽噎噎。
她不知何時,莫名其妙打開了和譚宗年的微信聊天框。
原本已經拉黑了的。
溫渺又拉了出來。
糾結半晌,她將手機屏幕戳得啪啪響,發過去一行字。
【恭喜你哦,離開我果然變成正常人啦!看來都是因為我才讓你不正常,你找個能讓你正常的女生吧!】
配一個陰陽怪氣笑的表情。
溫渺以為,譚宗年肯定會秒回她的。
以前談戀愛時,不管譚宗年在幹嘛,就算和最頂層的股東開會,就算在國外倒著時差,譚宗年都會秒回。
一分鐘。
十分鐘。
一個小時。
溫渺眼圈又紅了。
【看來你現在真的很幸福啦!再見吧!再也不要聯繫了!】
溫渺又等了一個小時。
她再次把譚宗年拉黑,關了所有燈光,埋進被窩睡覺。
卻一直睡不著。
她好討厭失戀。
她好討厭譚宗年。
可惡的壞蛋。
將她的生活攪得一團亂。
——
還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的譚宗年,正在紋身。
江城最好的紋身師,頂尖美院畢業,能完美還原所有的圖。
譚宗年腹部的燒傷已經差不多痊癒,但他沒有植皮,任由醜陋如蜈蚣的疤痕爬在腹肌上。
原本漂亮整齊的六塊腹肌,如今只有四塊了。
譚宗年希望自己每次看見這個疤痕,都能想起對溫渺的傷害。
都能想起那個晚上,少女無助脆弱,落在他心口,燙得他如墜地獄一般的眼淚。
他要控制自己。
控制自己病態一樣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可買下溫渺原本打算送給他的畫後,譚宗年冒出了一個新念頭。
他要把這幅畫,紋在他的傷痕上。
這是溫渺對他的愛,被他作沒了的愛。
這個懲罰,對於譚宗年而言更嚴重。
每看一眼都是凌遲。
手機平放在一邊。
和溫渺分手後,他手機一直靜音。
不想處理任何事情,任何生意,任何會議。
紋身師是個年輕男人,他也是美術生,頗有藝術細胞,一眼就看出了這幅畫的訣竅。
「譚先生,這幅畫,畫的是你的眼睛?」
譚宗年溫柔勾唇:「是,是我女朋友畫的。」
他略去了分手這回事。
紋身師感懷:「那你一定很愛你的女朋友。」
譚宗年睫毛輕顫:「嗯,愛,很愛。」
為了完美還原畫作上的細節和色彩,紋身師紋了大約十個小時。
全部完成都第二天了。
和畫作一模一樣,等比例縮小,栩栩如生。
譚宗年躺在紋身台上,沒穿上衣,五官精緻冷峻,肌肉流暢漂亮,從寬肩,到小臂,再到勁瘦的腰,還有那兩條隱入西褲的人魚線,全都完美得像藝術品。
恐怖的疤痕變成大海與夕陽,在薄肌上搖曳生姿,為男人散漫的氣質增添了幾分邪魅。
紋身師嘖嘖稱奇,「譚先生,我以美術生的角度來說,你是我見過長相身材都最接近黃金比例的人,請問您允許我拍一張紋身圖留念嗎?」
譚宗年從進紋身店,一直都很好說話。
聽見拍照。
他果斷搖搖頭,「抱歉,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你。因為這是我女朋友為我畫的照片,獨一無二,我不想被別人看見。」
「好吧。」紋身師一邊遺憾,一邊感慨於譚宗年的溫文爾雅。
這種階層的有錢人不都傲慢又自負嗎?
譚先生,真是個溫和的異類。
……
譚宗年穿好上衣,系好領帶,仔細又謹慎地收好他花十億買下的畫。
備用手機忽然響起。
這個境外電話,只有一個人會打進來。
他的外祖父。
英國老牌貴族,伊萊亞斯家族的掌權人,已經年過八旬的班傑明公爵。
伊萊亞斯家族,不靠政壇,不靠軍火,世代壟斷高端皇室珠寶定製,從維多利亞時代起就是王室御用珠寶商。
低調,巨富,血統高貴,是英國真正的隱世頂層貴族。
譚宗年外祖母少年在英國留學時,和風流倜儻的班傑明有了一夜情,回國後才發現懷孕。
白家書香門第,家教極嚴。
她一腔孤勇,背叛家族,生下了譚宗年的母親白清玫。
母女倆的愛情都不順利。
白清玫死後,譚宗年被外祖母帶到十二歲。
不久後,外祖母病重,她怕年幼的譚宗年會死在譚父後院。
寫了一封信,附上一枚綠寶石戒指信物,將譚宗年送往了英國。
班傑明一生風流倜儻,高雅浪漫,與之有過露水情緣的女人數不勝數。
做完親子鑑定後,只給了譚宗年一處溫飽之地。
譚宗年性子犟,為了磨練他性子,班傑明還把他送去過地痞流氓混混無數的地下城。
但譚宗年還是順利成長為了一棵強悍的大樹。
劍橋雙學位,精通擊劍拳擊高爾夫,儀態完美,充滿貴族紳士氣度。
班傑明很滿意譚宗年的成長,給了他一個公司。
譚宗年真的是個商業奇才。
剛上大學,十八歲的年紀,就把那個瀕臨破產的公司干到了世界五百強。
到他畢業時,每年營收已經超過一千億美金。
也就是靠這個公司,譚宗年回國,回到江城譚家,雷厲風行,用鐵血手腕懲治父親,拿回自己的一切。
……
譚宗年對這個外祖父還是很尊敬的,嗓音低沉而磁性,用流暢的倫敦腔回覆:「外祖父,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班傑明笑聲醇厚,像大提琴,「難得飛一趟英國,就為了你的未婚妻,亨利,你不想你的外祖父嗎?」
班傑明:「我們伊萊亞斯家族從不出情種,只出唐璜型的浪蕩子,你是例外。」
譚宗年除了對溫渺,對任何人耐心都有限,趕緊切入正題,「一個英國珠寶分公司而已,外祖父,我們中國習俗,見小輩都要送禮物的。」
「哈哈。」班傑明心情很好,「好,一個珠寶公司而已,我送你。下次來英國,帶她來見我,我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孩,能迷得一向理智冷靜的你都神魂顛倒。」
譚宗年:「是給她,不是給我。」
班傑明:「好,是給她。你前幾天,去見了你大舅舅?」
譚宗年:「是。」
班傑明語調輕揚:「約翰在韋斯特伯勒大學當校長,你又給未婚妻送珠寶公司,是想把她弄進韋斯特伯勒大學修習珠寶設計?」
譚宗年:「是,我沒藝術細胞繼承家族天賦,就靠我家甜心了。」
班傑明第一次從譚宗年口中聽見「甜心」這種詞。
他是個老頑皮,調侃了許久,才戀戀不捨掛電話。
譚宗年見事情都處理完,鬆了一口氣。
溫渺的大學,總算安排好了。
他從和溫渺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在為她的未來鋪路了。
以後,她會成為全世界最年輕天才的中國珠寶設計師,會在韋斯特伯勒大學度過完美的校園時光,會成為英國十大珠寶公司之一的實際控股人。
人生之路,璀璨生光。
他說過,會把她捧在手心,當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從未食言。
譚宗年生怕外祖父天天打電話騷擾自己,趕緊將這個境外備用電話關機。
在收另一部手機時,他忽然愣住。
久未收到信息的頁面,忽然出現兩個紅點。
備註為唯一天使寶寶公主的帳號,給他發了兩條信息。
七小時前。
他竟然,七個小時沒回她信息。
譚宗年忽然有些呼吸急促,整個人慌亂起來,看都沒看信息就直接打電話過去。
還是拉黑狀態。
譚宗年臉色蒼白,看完信息後,兩隻手捧著手機望著了許久許久。
小女生幼稚的話語。
一字一句,將他的心撞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