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渺聲音一如既往清甜：「小燃？你不是去和ASW的負責人聊天了嗎，怎麼樣呢？」
陸星燃罕見沉默，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只有呼吸聲，一下比一下沉重。
溫渺皺眉，語氣急切，「陸星燃，你怎麼了？」
陸星燃聲音沙啞：「寶寶，我忽然好想抱抱你啊，真的好想抱抱你。」
陸星燃一直是陽光的，明媚的，愛笑的。
這是他第一次在溫渺面前露出這副模樣。
隔著屏幕，溫渺都能感受到少年的脆弱。
溫渺愣住，睜大杏眼，聲音輕柔，生怕嚇到他一樣，「小燃，我在這裡，雖然我不能在現實抱抱你，但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們安安靜靜的，讓情緒宣洩一下好不好？」
陸星燃：「不，我要聽你聲音。」
溫渺：「那我給你唱歌好嗎？」
陸星燃聲音悶悶：「嗯。」
溫渺唱了一首元氣滿滿，耳熟能詳的童歌。
而後，她小心翼翼問：「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和我說說你的煩惱嗎？不說也沒關係，反正我會一直陪你。」
陸星燃猶豫了一下，言簡意賅道：「我爸，不同意我去打電競。」
說著說著，他情緒上來，皺起眉頭，長睫不停顫動，「我覺得我好沒用，我成績好差，我從小到大只會打遊戲，不務正業，我是這世界上最沒價值的人，我——」
「噓。」
溫渺忽然打斷他的話。
「不要貶低自己了，我不喜歡這樣。你善良真誠，你正義勇敢，你是最棒的陸星燃。成績不能代表任何東西，只能代表你成績好而已。
而且，誰說的打遊戲不務正業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電競職業賽場上閃閃發光。」
鼓舞完，溫渺聲音溫柔，問道：「小燃寶寶，你是不是受委屈啦？」
本來陸星燃還能堅持住的。
溫渺溫柔的語氣，令陸星燃好不容易壘起來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就像受到委屈的孩子，只敢跑到親密之人面前哭一樣。
陸星燃一口氣說道：「他從小就看不起我，貶低我，我知道我成績差，我不如別人家的小孩，但我不也是他生的嗎？他天天忙工作，一年有一個星期在家嗎？除了給錢，他真的愛我，真的好好教育過我嗎？」
頓了頓，陸星燃語氣酸澀，「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矯情，明明什麼也不缺，身體健康，卻還在這做作的痛苦。」
溫渺只知道與自己有關的男主劇情。
所以，她並不知道，原來陸星燃，和自己的爸爸關係這麼差。
溫渺聲音堅定：「不會。痛苦無法比擬，任何人都有痛苦的權利。如果真要比誰更慘的話，那這世界上，只有最痛苦的那個人可以哭泣。
每個人對痛苦的承受力本來就不一樣。小燃，只要這件事讓你傷心，你就可以痛苦，可以哭泣。」
少女聲音疑惑，「難道每個人在哭之前，還要比一下財力和背景嗎？花了這麼多時間，眼淚都幹了，早就不難受咯。」
陸星燃怔住。
以前，每次和爸爸一吵架，爸爸都會說：「你憑什麼哭，你住著別墅，衣食無憂，一個月生活費十多萬，這世界上比你慘的人多了去，你配哭嗎？」
可是溫渺說，他可以哭。
他有痛苦的權利。
溫渺繼續道：「哭吧小燃，我的肩膀借你哦，我先掛一下。」
她掛完電話，發了一段視頻過去。
少女穿著純白色的吊帶睡裙，肩背很薄，鎖骨明顯，纖細小手輕輕拍了拍肩膀，聲音很甜：「小燃，靠這裡哦。」
陸星燃看了好幾遍，心裡暖暖的，忽然笑出聲。
他的寶寶，怎麼這麼瘦？
他這麼高，要是真靠上去的話，寶寶立刻就會倒下吧？
他可是男人。
要讓寶寶依賴他，依靠他才對。
脆弱可以，但不能一直脆弱。
雖然和陸霄關係不好，但陸霄的一些理念，還是刻在陸星燃的骨子裡。
男人要強大，要頂天立地。
陸星燃調整好情緒，給溫渺打回去電話，語氣平靜：「謝謝寶寶，我好了，剛剛的樣子，你必須忘記，以後不准笑我。」
溫渺聲音溫柔：「怎麼可能笑你？你心情變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陸星燃頓了一下，嗓音低沉：「你是天使嗎？」
溫渺坐在床邊，晃著腳，笑嘻嘻地：「是呀，我是小燃一個人的天使。」
陸星燃捧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忽然彎腰，長睫顫動，熾熱的眼淚滾落在地上。
少年跪在地上，單手撐著地面，眉宇清絕，平靜宛如世外寒山秀水，漂亮的眼睛卻蘊滿眼淚。
被父親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沒哭，被溫渺柔聲安慰時沒哭。
可感受到溫渺的愛意時，他卻忍不住落淚。
為什麼，他運氣這麼好呢？
也許他從小到大成績這麼差的代價，都用來遇見她了吧。
真的真的，好想抱抱她啊。
她頭髮這麼長，一定很柔軟。
她身上，一定很香。
她手這么小，他一隻手就能將她兩隻手握完。
她的唇，一定很軟，估計和聲音一樣甜。
對了，他還要監督她多吃飯，不能這麼瘦，也不能熬夜。
……
陸星燃儘量維持聲音的平靜：「寶寶，我很快就十八歲了，我可以要一個生日禮物嗎？」
溫渺語氣輕快：「可以呀！我跟你說，我要發工資啦，我給你買個貴一點的耳機好不好？你去打電競，肯定很需要這個。」
陸星燃：「不。」
少年一字一句，聲音沉靜：「我要見你。」
溫渺愣住。
陸星燃深吸一口氣：「我什麼也不要，我只想見你。我受不了不能牽你的手，不能在你痛經時照顧你，受不了不能抱抱你，不能給你做飯，不能幫你梳頭。」
少年聲音哽咽：「為什麼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呢？為什麼我們要隔著網絡戀愛呢？
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我要你的生活充滿我，我的生活充滿你，我要抱著你睡覺，聞你的氣息，摸你的長髮。姐姐，我要你。」
溫渺垂著眸。
見面。
傻陸星燃。
見面，我就要跑路了啊。
你什麼也不懂。
你個大傻子。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也哽咽起來，「暫時，不見面，可以嗎？」
電話那邊靜默一瞬。
而後，響起少年壓抑的哭泣。
他哭得極為傷心，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為什麼？為什麼？你，你不愛我嗎？你不想見我嗎？你討厭我嗎？姐姐，我真的好想見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