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月考很快就到了,溫渺成績又提高了。
剛好,找代購買的東西到了,溫渺背去學校,放學後,去池嶼班級找他。
他們班的人早就對成雙入對的兩人見怪不怪。
默認這倆在早戀。
池嶼每次月考前,搬桌子時都會消失十分鐘,後面有人一不小心看見,原來他是跑去1班給溫渺搬書了!
還有跑操,藝術班是不用跑操的,但池嶼每天都去,跟打卡一樣,為了看誰?
更別說校外的咖啡館,池嶼和溫渺天天都在靠窗的固定位置。
表白牆提到他們,都說的是「高二那對高顏值情侶」。
高一的學弟學妹已經磕上了。
儘管二人只是純潔的朋友關係,至少溫渺是這樣認為。
……
咖啡館,臨近期末,坐滿了七中附近那所985大學的學生。
大學生和高中生最大的區別是,大學生基本靠電腦和平板學習,而高中生大多用最樸實的筆和本子。
池嶼辦了年卡,店主給他倆留了常坐的位置。
天氣轉寒,池嶼在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棒球服。
店裡有暖氣,他落座就將外套脫下,衛衣寬大,露出修長清瘦的肩頸線條,語氣揶揄,「你今天怎麼這麼積極地來學習?不是才考完嗎?獎勵你休息兩天。」
溫渺神神秘秘將書包放在桌面,「你往裡摸一下,有個盒子。」
池嶼揚眉,有些好奇,摸到一個方盒子,看清什麼樣子後,他眼眶睜大,有些不可置信,「克羅心?」
他性格敏感,其實早就猜到了溫渺應該是有東西要送他。
他只是在假裝驚喜,滿足溫渺送禮物的好心情。
可沒想到,會是克羅心。
這個品牌算奢侈品了,根本不是學生能消費得起的品級。
溫渺笑吟吟,杏眼彎成月牙兒,「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池嶼皺眉:「溫渺,太貴了,我不是矯情,你可以送我其他的,這個我真的不能收。」
溫渺撒嬌,放軟了聲音,「你看看嘛。」
池嶼從來抵抗不了她撒嬌的。
補課的時候,只要溫渺撒嬌說不想做題了,池嶼就會立刻中止,讓她休息一會兒,聽聽歌或者玩玩手機。
但其實他兼職做家教老師,是非常嚴格的,冷著臉,學生看見他就害怕。
在少女充滿希冀的目光里,池嶼打開了盒子。
一個耳釘。
十字架,克羅心最經典的款式。
池嶼經常戴的那款,是克羅心的盜版,盜版都算不上,就是一個抄襲克羅心的山寨貨。
他在地攤上隨便買的。
不是不知道很劣質,只是對於現在的池嶼來說,八千的耳釘,和兩塊錢的沒什麼區別。
池嶼胸口酸澀,將盒子推過去,「謝謝,只是——」
話還沒說完,溫渺一把抓起耳釘,站在了池嶼身後。
她雙手按著池嶼肩膀,「不許動。」
池嶼聽話定住。
下一刻,少女靠在了他肩頭,長發沒有扎,徑直順著寬鬆衛衣領口,傾瀉進胸口。
掃過鎖骨,胸膛,垂在腹肌上。
好癢。
心臟仿佛也被她柔軟的發尾拂過,癢得不能呼吸。
好香。
她身上好香。
全世界都是她的香味。
池嶼耳尖通紅,滾了滾喉結,「溫渺,你要幹嘛?」
下一刻。
耳骨有些痛。
溫渺輕輕將克羅心耳釘插了進去。
她聲音輕快:「好了,現在不能退了。」
說完話,直起身體,離開了池嶼的肩,長發也跟著退出池嶼的身體。
溫渺回到座位,捧著臉頰,眼睛很亮,對池嶼對視。
少年穿著灰色衛衣,皮膚冷白,漂亮的耳廓上,掛著一個十字架耳釘,精緻五官多了幾分鋒利,原本就優越的骨相更加清晰。
咖啡館放著伍佰的《淚橋》。
落地窗外,銀杏樹掉光了,光禿禿的樹幹上停著幾隻飛鳥。
有人路過咖啡廳,透過落地窗,將少女親昵趴在少年肩頭戴耳釘的動作看了完整。
「唉,見怪不怪了,看來嶼哥真的墜入愛河了,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為了談戀愛,連聲樂社訓練都很少去了。」
陳浩楠撞周翊斯肩膀,「走吧周哥?」
周翊斯語氣平靜:「他們沒談。」
陳浩楠表情誇張,「怎麼可能!」
周翊斯右手放在吉他帶子上,用力到指骨發白。
他仰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感覺今天的風實在冷得出奇。
周翊斯深吸一口氣,酸澀情緒在胸口激盪,等話說出口,情緒已經被沖淡,眉頭微皺:「看來要加衣服了。」
陳浩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見周翊斯步伐飛快,趕緊追上去,「等等我啊!」
……
「池嶼,你戴這個很帥啊。看得我都想打一個了,只是我怕痛。」
池嶼呼吸還是很急促,戴耳釘的那隻耳朵,紅得快要滴血,「耳骨痛,打耳垂不痛……溫渺。」
少年桃花眼太清澈,溫渺幾乎以為他要落淚。
而他只是緊緊盯住了溫渺,像是要把她刻入腦海一輩子。
「謝謝你。」
溫渺抓他衣袖:「要謝我,很簡單,你穿校服可以嗎?」
池嶼:「啊?」
溫渺有些煩惱:「因為你不穿校服,我們走在一起太顯眼啦。」
池嶼:「好。」
他從書包翻出一個膠片機,「我可以給你拍一張照嗎?富士膠片機,可以拍27張,拍完拿去洗了,才能收到照片。」
溫渺彎眸:「可以呀,那現在是第幾張?」
池嶼:「第一張。」
還沒等溫渺反應過來,池嶼已經拍了一張。
溫渺有些生氣:「我還沒擺pose呢!萬一眨眼了怎麼辦,你都不喊321。」
池嶼道歉:「對不起,只是剛剛從我這個角度看,你太漂亮了。」
溫渺:「哦,再拍一張。等等,我記得老闆在後院種了很多蝴蝶蘭,我們去後面拍吧。」
她扯著池嶼的衛衣袖子往裡走。
四五十盆蝴蝶蘭簇擁在一起,有藍色,有紫色,開得熱鬧。
溫渺坐在中間的木鞦韆上,對著鏡頭彎眸,米白色羊毛針織裙溫柔,長發隨風散開。
池嶼眼睛對準取景框,遲遲不捨得按下鏡頭。
太美了。
……
17歲那年深秋。
有個女孩送了池嶼正版克羅心耳釘。
八千塊。
他猜測,是她存了好多年的壓歲錢。
即便自己的家庭千瘡百孔,即便背著千萬外債,即便他自卑又敏感,懦弱又廢物,實在是有太多太多缺點。
但他還是決定,拍完27張富士膠片,就向那個笑起來眼眸彎彎的女孩表白。
天吶,她真的好可愛。
……
早上第一節就是數學,實在太催眠。
溫渺眼皮快粘在一起。
老班走進來,紅光滿面,看上去心情特別好:「我們班有了新的學生,大家熱烈歡迎。」
冬天了,天越亮越晚,走廊還是一片漆黑。
大家都困得不成樣子,稀稀落落的巴掌聲里,一抹藍白走上講台,帶來室外冷冽的氣息。
少年背著黑色雙肩包,規規矩矩穿著校服,裡面是白色衛衣,露出一截修長脖頸,帽子搭在肩膀,清雋挺拔。
「大家好。」
少年彎腰。
左耳上,戴著一個明亮的十字架耳釘,隨著他動作晃蕩。
溫渺瞌睡全醒了。
其他人也一樣。
池嶼?!
他回理科尖子班了?
靠,史詩級新聞!!
等等,他還穿校服了?
池嶼不是從來不穿校服嗎?
池嶼雙手插在校服兜里,眼睛一直盯著溫渺,在她後面的桌子坐下。
溫渺回頭瞪他。
池嶼笑得燦然,寫了一張便利貼,悄悄伸過去:「新同學,你好呀^ - ^!我穿校服了哦,乖不乖?」
頂著全班人八卦的目光,溫渺要炸了。
下課,老班回辦公室,拿著保溫杯,還在回味池嶼忽然轉來1班的驚喜。
池嶼的成績,百分之九十是這一屆理科省狀元。
還以為這屆帶的班要失去狀元了,沒想到,峰迴路轉???
至於戴什麼耳釘啊,頭髮里藏挑染啊,和班長女同學關係親密被同學舉報啊……
他年紀大,眼睛瞎。
嘿嘿。
有人歡喜有人愁。
理科藝術班班主任,已經調理好幾天了,心臟還是突突疼。
到手的狀元,清北生,電視台採訪……飛了!
……
下課鈴一響,溫渺就快速轉過身體,一臉嚴肅問池嶼,「你什麼意思啊?」
池嶼轉著筆,語氣懶散:「監督你有沒有好好學習。」
話落,池嶼忽然又把耳機塞到她手裡,溫渺心裡警鈴大作,趕緊藏好,「我們班管得很嚴啦,不能帶手機!」
池嶼眉骨輕揚,妥協:「好吧乖學生,我們去外面。」
溫渺鬼鬼祟祟跟著池嶼走到樓梯間頂層。
風很冷,池嶼手指很冰,碰到溫渺耳垂,溫渺打了個寒顫。
池嶼:「很冷嗎?」
溫渺點頭:「是呀,我們快聽吧。」
池嶼忽然拉開了校服拉鏈,然後張開手,將溫渺整個包裹在自己懷裡。
他身上有好聞的薄荷香,很溫暖,讓人想到夏天陽光曬過的被子。
溫渺紅了臉,身體卻很誠實地往裡拱了拱,「其實也不是很冷啦。」
池嶼湊近她耳畔:「沒事,聽完我們就走,好不好?」
又是一首沒聽過的歌。
溫渺疑惑:「這是你的新歌嗎?」
池嶼比溫渺高太多,想聽清她說話,只能彎腰,將頭放在她肩膀,兩人的臉頰幾乎碰在一起。
「嗯,可以再說一遍嗎?」
溫渺:「我說,你又寫新歌啦?」
池嶼:「因為我的繆斯又給我靈感了。」
溫渺:「啊?」
池嶼輕笑:「你依舊是第一個聽眾哦。」
氣息拂過溫渺的臉,她彎眸:「一直是嗎?」
池嶼:「一直是,永遠是,一輩子是。」
溫渺忽然有些感慨:「池嶼,你以後一定會是超級大歌手的。」
池嶼:「我不想當超級大歌手。」
他只想當溫渺獨一無二的小歌手。
這首歌,他都沒發在網絡平台。
池嶼再也不想把寫的歌發在網上了。
他的女孩這麼好,這麼甜,這麼可愛。
他不想其他人和他一樣感受這種情緒。
……
溫渺:「你的夢想不是當大明星嗎?」
池嶼:「不是呀。」
他充滿貪念的,輕輕蹭了蹭女孩柔軟的髮絲。
他的夢想,是未來有溫渺。
僅此而已。
溫渺:「你真的會成為大歌手的!」
池嶼失笑,十分有耐心地回應:「不會啦,我也不想。」
音樂,只是愛好。
他要好好學習,要當省狀元拿獎學金,要考溫渺附近的大學,想和高中一樣,天天都能看見她。
他要賺很多很多錢,要堂堂正正站在她身邊,配得上她。
池嶼正在浮想聯翩,構想大學後的幸福生活。
預備鈴忽然響起。
溫渺一下從池嶼懷裡鑽了出來,「快走,要上課了!」
池嶼彎眸,拉好拉鏈,將女孩的馨香和溫度留在懷裡。
「好,我來了。」
後來那些荒唐又匆忙的歲月里。
無數次的午夜夢回。
池嶼都會夢到這個場景。
頂層的樓梯間,可以看到遠處的天台,天空是陰沉的鉛灰,這座城市愛下雨。
上課鈴響,遠處吵鬧的走廊變安靜。
女孩從他懷裡鑽出,磴蹬蹬跑下樓梯,馬尾揚起弧度,回頭對他笑得乾淨柔軟:「池嶼,快走啦。」
池嶼追上去。
女孩卻越跑越遠,化作一團光暈,散在冷風裡。
然後,下雪了,茫茫大雪。
將池嶼的身體淹沒。
好冷。
快死掉了。
池嶼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呼吸,胸口疼得仿佛被剜開。
京市寸土寸金的地界,落地窗外,車水馬龍,燈火繁盛。
池嶼翻身坐起,看了一眼腕錶,凌晨四點半。
男人穿著黑色絲質睡衣,身形頎長,常年健身加合理飲食保持的完美體型,體脂率極低,薄肌流暢漂亮。
五官鋒利,充滿攻擊力的濃顏,骨相優越,左耳上戴著一個十字架耳釘。
這張被粉絲稱為女媧畢作的臉,充滿熟男魅力。
冷白手指拉開床頭櫃,單手扭開安眠藥瓶,池嶼面無表情吃下兩片藥。
他又做噩夢了。
不,是美夢。
至少,夢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