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宋大人還有進御書房的權利,便說明陛下依舊器重他,除非哪天宋大人被降了官銜,那才是真正的打壓,其他小事都不值一提。我相信宋大人不會讓自己跌下來的。」
楚玉霓氣定神閒道,「表兄我且問你一句,朝中除了宋大人之外,還有沒有那種智勇雙全、一表人才、年輕有為、且在陛下還是皇子的時候,就與陛下熟絡的官員呢?」
宮明遠略一思索,道:「你說的這些特點,分開來都能找到不少人,但若要全都滿足,似乎就只有宋大人。」
「誒,那就對了嘛,這麼一想,宋大人多拔尖啊。」
楚玉霓嘿嘿一笑,「宋大人對陛下而言不只是一個臣子,或許也是……友人,總之情誼不一般,輔佐天子的功勞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宮明遠點了點頭,「宋大人的功勞的確非常人可比,或許真是我太杞人憂天了。」
楚玉霓笑而不語。
可惜了,他不能與表哥分享陛下和宋大人的秘密,只能委婉地勸說表哥不必過度憂愁。
那不宜外揚的皇家秘辛,註定只有他自己默默記著了。
……
早朝散會後,君離洛與宋雲初各懷心思,一前一後地進了御書房。
兩人各坐一桌,良久無話。
君離洛心中總有些不平靜。
雖然平時兩人也不會過多閒聊,但他偶爾聽著宋雲初對大臣們的腹誹,也覺得有幾分樂趣。
可今日宋雲初不神遊了,似乎十分認真且有效率地翻閱眼前的摺子,心無雜念。
這讓君離洛覺得稀奇。
這傢伙今日怎麼格外勤奮,不偷懶也不在心裡哼曲子了?
直到很長時間過去,他才聽到了宋雲初的腹誹。
【不摸魚效率就是快,趕緊看完,早點兒回家。】
君離洛:「……」
宋雲初是覺得跟他待在一起很煩惱嗎?
眼見宋雲初看摺子的效率比自己還快,君離洛出了聲。
「雲初。」
宋雲初轉過頭看他,「陛下有何吩咐?」
君離洛雖然喚了她的名字,但其實還並未想好接下來該說的話。
宋雲初見他不接話,有些疑惑。
【狗皇帝琢磨什麼呢,有話趕緊說,別耽誤我回家擼貓遛狗。】
君離洛心中不悅。
擼貓遛狗……
仿佛在這廝的心裡,幹什麼事情都比陪伴君上有意思。
他動了動唇,正想說話,宋雲初心裡卻似乎開始不耐煩了。
【磨磨唧唧的,讓我趕緊下班行不行。】
君離洛磨了磨牙。
他有時候真想拍桌而起,跟宋雲初好好理論一番。
可他又不能那麼做。
或者應該說,是宋雲初對他單方面有不滿和防範。
有些時候他真佩服宋雲初的表演,明明心裡腹誹個沒完,表面上也總是若無其事。
「雲初你可知,朕為何要懲罰楚玉霓?」
君離洛思慮之後,還是決定跟宋雲初談一談。
他知道,宮明遠被罰並沒有讓宋雲初產生多大的意見。
畢竟宮明遠身在朝堂,宋雲初是知道他有多討那些老傢伙嫌棄的,被人參了一本又一本,總要小小懲戒一番。
真正讓宋雲初不滿的,是他對楚玉霓的杖責。
楚玉霓身為新人,能夠極力迎合討好上級,在宋雲初眼中自然是個討喜的。
「陛下的懲罰,自有陛下的道理。」
宋雲初朝君離洛淡淡一笑,「他不過是個小小密探罷了,陛下若瞧著不順眼,微臣便把他調離明鏡司,打發到遠一點的地方去。」
「不是朕瞧他不順眼,而是雲初你瞧著他覺得太順眼,所以忽略了他在討好你的過程中犯了錯誤。」
君離洛定定地望著宋雲初,「他因為身手不錯被你特招,你原本就對他有幾分賞識,再加上他費盡心思哄你這個上級,你自然覺得他乖巧懂事,可他難道真的是個機靈的下屬嗎?」
聽著君離洛的話,宋雲初有些意外。
狗皇帝這番話倒不像是敲打,像是解釋。
君離洛繼續說道:「此人涉世未深,心思不夠圓滑,楚家一事,若不是有你和江如敏幫襯,他早就已經進了大獄,許是為了答謝你的相助,他竟然自作聰明地送你兩個小倌,雲初你可曾想過,此事一旦傳揚出去,你又要遭受多少編排和譏笑呢?」
「或許你已經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了,可你既然是朕看重的臣子,朕總得替你考慮一番,這個人你若想留用,你就得好生警告他,謹言慎行,莫要落人口舌。」
宋雲初從訝異中回過神來,下意識詢問了一句,「陛下怎知他給我送了小倌?」
「先前楚家出事,朕覺得有些蹊蹺,朕自然不相信你與楚家官商勾結的傳聞,可風波鬧出來了,總得查清楚,所以朕命令暗衛盯著這個人,發現他喬裝打扮去了雅芳閣,之後再細細一查,就知道他要給你送禮了。」
宋雲初不語,心中暗自琢磨。
【看狗皇帝一臉認真的樣子,倒不像是忽悠我。】
【難道他真的只是為了我的名譽著想,怕我那本就難聽的名聲更雪上加霜,而不是有心打擊我的氣焰?】
見宋雲初的思路有了轉變,君離洛心下也輕鬆了幾分。
「雲初你回去之後仔細想想,朕說的話是否有道理,朕本不想干涉你培養下屬,只是要提醒你,你若有心要栽培一個人,必得栽培一個聰明人。」
宋雲初一本正經道:「多謝陛下提醒,微臣受教了。」
她難得對君離洛說了句誠心話,而不是客套話。
這一回,倒是她多心了。
細細一想,皇帝所言是有理的,如果只是單純要滅她的威風,根本不必費口舌和她解釋這些。
「你這兩日身體不適,朕也就不留你在這裡忙活了,你早些回府吧。」
宋雲初瞅了一眼左手邊的摺子,「陛下,微臣這兒還有一些尚未處理,還是等看完了再回府吧。」
皇帝態度和善,她身為臣子又怎能不展示殷勤呢。
君離洛揚了揚唇,「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