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初:「……」
「朕不知自己是從何時開始在意你的,或許是那次你醉酒後戲弄朕,又或許是更早,起初朕還不願意承認,直到你提出要去城西抗疫。」
「朕不捨得放你去冒險,不僅是惜才的緣故,也是出於私心,可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且態度堅決,朕只能成全了你,你不在的那些時日,朕每一天都在替你擔憂。」
「好在輕症鼠疫的藥方很快便研製出來了,朕不願再多等,立即就去城西見了你,得知你安好,朕才覺得安心,之後毒娘子他們前來搗亂,朕中了藥,在街上把你給撲了,你以為我那會兒真的神志不清了嗎?我很清楚身邊的人是你,也正因為是你,我才會失態。」
宋雲初動了動唇,一時竟無言以對。
她素來口齒伶俐,罵人辯論都是強項,可這會兒聽著君離洛傾訴心意,她難得有些詞窮了。
「雲初,我也有過糾結與迷茫,我也曾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君王不可斷袖,但——我根本說服不了自己放下這段情意。」
「人與人的感情,難道就非得按照世俗的觀念來進行嗎?我不認為只有男女之間才存在真情,若真心喜歡,是男是女都不要緊。」
「我即便是斷袖,也只對你一人斷袖,換做其他男子,我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從城西回朝的路上,我看了一本十分有趣的讀物,名叫《風流皇子俏縣令》寫的雖是斷袖情,但文字細膩,情感充沛,尤其是裡邊有句話令人印象深刻。」
「強大的靈魂雌雄莫辯,真摯的感情無關性別。」
宋雲初的額頭跳動了一下。
【我的天,狗皇帝都看上斷袖小說了?】
【強大的靈魂雌雄莫辨……真是好清新脫俗的一句話,這寫手倒也是個人才。】
【沒想到狗皇帝對斷袖情竟然已經有如此覺悟了……】
【他說喜歡我無關性別,也就是說我既然能夠把他掰彎,那麼如果他知道我是女扮男裝,我也能再把他掰直?總之他是彎還是直,完全取決於我?】
【我還真是桃花朵朵開啊……】
「陛下,您突然說這些,微臣有些難以消化,容微臣冷靜一番,您先鬆開我。」
宋雲初說著,試探般地從君離洛手裡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君離洛本就沒打算緊逼她,也就鬆開了力道,任由她退開了一些。
因宋雲初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君離洛的一番傾訴不至於讓她太震驚,倒是讓她有了幾分感動。
而感動過後,她仍保持著理智,她不願意身份暴露,想著邊拒絕邊勸說君離洛就好。
可君離洛又先她一步開了口。
「雲初,我是真心想與你在一起的。」
君離洛的視線始終不曾離開宋雲初的面容,「你或許不相信一個帝王的真心,但你要相信你的能力。若你只是一個空有俊美皮相的文弱公子,你自然該時時憂慮,可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是百官眼中意氣風發、強悍無比的宋相,你的英勇,你的智謀,是我永遠都不會厭棄的。」
「你該知道的,我所見過的俊男美女數不勝數,可我為何只對你一人動了感情?這無關你的皮相和性別,我是被你的氣魄所吸引。」
「我見過你舌戰群儒的模樣,你能以一人之力對抗數人,這份口才有幾個能做到?你請旨前往城西,即便你胸有成竹,可那也是風險極大的事,有幾人能有你這樣的膽識?除了你,我或許不會再遇見第二個合我心意的人了。」
宋雲初心中泛起些許波瀾,她整理了一下情緒,嘆息道:「能得陛下的認可,微臣真是三生有幸,但是陛下,話也不能說得如此絕對……」
「我心裡想的什麼,便說的什麼。」君離洛朝她傾了傾身子,望進她的眼底,「絕無半分虛言。」
在得知她是女子之前,他的確反覆糾結過該不該斷袖的問題,而他終究還是把自己說服了。
他說不在乎她的性別,本就是實話。
女子的身份更有利於世俗接受他們之間的情意,可她既然那麼想要掩蓋真相,他若直接拆穿,於她而言會是一種困擾。
她無非就是擔心,一旦與他有親密接觸容易被識破身份,那麼他不和她太親近也就是了。
若只是牽她的手,與她擁抱,她便不用擔心被他『識破』。
他只是想著能夠一直與她在一起,不分開。
她想扮男人還是做女人,隨她自己的心意就是了。
「陛下的心意,微臣驚訝也惶恐,您肩負著江山重任,微臣懇請您重視名譽,放下這份不該有的情。況且……微臣不是斷袖。」宋雲初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直男,一本正經地勸說著。
「若陛下的這份情意被有心之人發現並宣揚,對您會很不利。」
宋雲初會有這樣的回應,君離洛倒也不意外,只是苦笑:「若能輕易放下,我又何必將心裡話和盤托出?正是因為放不下,我才想讓你明白我的這份情。若我始終不說出來,你即使知道也會繼續裝糊塗的吧?」
宋雲初一時語塞。
【原來我在狗皇帝的心裡是如此出色?果然不是我自戀,我就是帥得不得了。】
【雖然狗皇帝的模樣看上去十分誠懇,但我還是不能告訴他真相,誰知道他的喜歡能維持多久,也許當下他是真心的,過個幾年就難說了。江山代有才人出,萬一過幾年朝堂上再冒出個俊美的人才,狗皇帝會不會也心動?很難說。】
【唔……這大白天的我竟然開始做上夢了,冷靜。夢想是要有的,但人總得面對現實,先做好我的一品大員,把狗賊的惡名洗白了再說吧。】
君離洛聽著她這番嘀咕,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