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南燕接過了他手裡的紙袋,低頭咬下一大口。
三種口味的餡餅疊在一起,這一口下去,頗為滿足。
「誒,初試和複試我都沒機會看,那個叫秦慎的,是不是特別難打?」
「難打。」鍾南燕直言道,「宋大哥教我的方法幾乎都用上了,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那你差他很多嗎?」
「他力氣比我大多了,我使不上勁。」
「這樣啊……」
楚玉霓見她擰著眉頭,便知道她大概是真的無計可施。
「要是真打不過,就自保為主,儘量少受傷,拿個第二三名,就挺好了。」
楚玉霓難得有些語重心長,「你這個人,一急眼就要跟人拼,這種性格在比武里是相當容易吃虧的。」
鍾南燕聞言,不滿地橫了楚玉霓一眼,「你這是在教訓我?」
「這叫勸,不是教訓。畢竟是朝廷辦的比試,這賽場上不看男女,只論勝負,那些個大老爺們為了自己的前程,可不會管你是不是姑娘家,所以你得有分寸,情況不妙就趕緊撤退。這比試輸了是不要緊,折了胳膊折了腿才麻煩,你懂我的意思嗎?」
鍾南燕可不愛聽這話。
什麼折了胳膊折了腿的,這人就不能盼她點兒好?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本想罵幾句,可一抬頭見他面色關切,隱約還透著些擔憂,她便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了。
罷了……
這人一向呆頭笨腦,剛才說的那些話雖然不中聽,但應該也是真的為了她的安全考慮,她暫且就不跟他一般見識了。
武試採用兩兩抽籤對決,待鍾南燕吃完餡餅之後,抽籤也開始了。
她看了一眼籤條上抽到的對手,唇角輕揚。
楚玉霓問道:「這人是哪個?」
鍾南燕指了指右前方,「就是那個。」
楚玉霓看了過去,瞪大了眼。
鍾南燕的對手瞧著實在魁梧,說是有她兩個壯都不為過。
他忽然覺得這種比試有些不公平。
塊頭這麼細的對上塊頭那麼大的,後者也太占優勢了吧?
「行了,別瞪眼了,除了那個姓秦的,其他人都不值得我忌憚。你就站邊上瞧好吧。」
隨著一聲鑼響,第一組對手上了台。
雖然是旁人的比試,鍾南燕依舊看得十分仔細。
宋雲初曾說過,旁人的打鬥也要多看,看的多了,或許能從中發現一些有用的招式,積攢實戰經驗。
就好比此刻場上的兩人,同樣是個頭懸殊,一人壯碩,另一人瘦小,兩人就這麼赤手空拳打了許久,那個瘦子可是半點兒沒落下風。
個頭小也有個頭小的優勢,比如在下臥躲避的時候,肯定是更靈活的。
最終,場上的瘦子取得了勝利。
第二場輪到了鍾南燕。
與對手齊齊站在賽場上時,她頗為輕鬆地朝對方打了個手勢,示意對方先出招。
對方見她個頭纖細還如此輕狂,心下冷哼了一聲,上前便直擊她的腹部。
鍾南燕不慌不忙,足下一閃避到了他身後,卻並不急著反擊。
對方這麼大塊頭,一腳還真不一定能踹倒,在這場地中央,他就算是倒了也能很快爬起來。
若不能一擊必中,就不浪費太多力氣了。
再說對方見她速度靈巧,臉色也凝重了許多,迅速返身想去擒她,卻見她一個側臥,再次從他的攻擊中逃了出來。
二人就這樣你攻我躲地過了數招,鍾南燕難得有耐心遛對手,見對手眉眼間隱約流露出煩躁,且被她引導著,逐漸來到台子的邊緣……
她就知這把穩了。
她刻意在招式上露了個破綻,對方果然上當,一拳朝她打來,她順勢擒住對方的手腕,腳下一掃——
對方的身軀瞬間失衡,而後就被她掄到了台下,發出一聲痛呼!
比武者掉下擂台,便是落敗。
「好!」楚玉霓看完全程,只覺得情緒澎湃,忍不住高呼出聲。
鍾南燕在台上聽到他的喝彩,轉頭看他,輕哼了一聲。
考官席上,宋雲初眼底泛起了笑意。
經過這些時日的練習,鍾南燕有了十分顯著的進步,比起從前的慣用蠻力,她學會了用巧勁。
宋雲初右側座位上的人,已從葉學士換成了趙將軍,見鍾南燕輕鬆獲勝,趙將軍也頗為讚賞,「寧王殿下這位義妹,還真是不錯。」
鍾南燕與江如敏有來往,趙將軍自然認得她。
「她是不錯,但後邊還有其他高手未上場,咱們接著看。」
在下一場對局裡,宋雲初看見了那位在兩項比武里都奪得了複賽第一的奇人,秦慎。
那人著一身赤色勁裝,高大魁梧,單看身板,容易讓人覺得他大概是剛毅粗獷的面相,可當他抬起頭時,容貌卻是俊朗而白淨的。
宋雲初讓白竹查過這人的底細,這人原是德妃的母家霍家的門客,前兩年據說犯了事被霍家趕出來,如今似乎是獨來獨往,並未依附誰。
有了初試和複試的優異成績,他已經小有名氣,而他接下來的表現也的確不俗。
他每次的出拳、出腿都頗有力量感,而他從上台開始便一直維持著沉穩的面色,反觀他的對手,臉色越發猙獰,動作也被逼得越發急躁。
約莫三十個回合之後,他的對手被逼下了擂台。
他出招快而狠,對手實在不敢硬扛,只能服軟退下。
宋雲初將他的招式看在眼裡,心下已明白,鍾南燕赤手空拳戰勝他的可能性不高。
得有兵器在手,才能有點兒指望。
很快,近身比武決出了四強。
鍾南燕與秦慎又各自贏了一場,進入了魁首爭奪賽。
台上,鍾南燕的情緒有些緊繃。
台下,楚玉霓目不轉睛地望著比武台,神色不比鍾南燕輕鬆多少。
他方才已經看出來了,這姓秦的手勁可大了,鍾南燕這小身板若是躲不開他的拳……
他正焦灼著,台上的兩人已經有了動作。
鍾南燕前期依舊只守不攻,試圖磨對方的耐心,秦慎也不著急,鍾南燕躲閃他便持續進攻,神色始終平穩。
考官席上,宋雲初將戰局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這一局,毫無懸念。
幾十個回合之後,秦慎沒急,鍾南燕這個遛人的反倒沒耐心了。
在一個掃堂腿後,她見秦慎的速度有所降低,當即目光一凜,借著他的肩膀飛身而起,雙腿形成剪刀之勢,鎖住他的脖頸!
在今日之前,她這招十分有效,每每都能將人撂倒。
然而秦慎早有預防,方才降速也只是故意給對手看的破綻,在脖頸被鎖住的這一刻,他幾乎是同時一掌擊向鍾南燕的腿——
鍾南燕右腿霎時一麻,頓時卸了大半的力,而秦慎也提起她的腰帶,將她整個人舉了起來,往台下楚玉霓的方向丟了過去!
楚玉霓趕緊伸手把人接住!
宋雲初望著這一幕,輕抽了一下嘴角。
這人還怪好的,沒把鍾南燕直接往地上丟,算他有風度。
鍾南燕站穩時,臉都氣綠了。
楚玉霓明白她的心情,被人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起來丟開,是有點兒沒面子。
他安慰她道:「沒事沒事,第二也很厲害。明天可以用劍,你的劍法一向是翩若金龍,宛若鳳舞,明天讓他見識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