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正坐在院子裡疊紙錢金元寶。
觀溪月學累了,就起來走走,看見外婆就搬著凳子坐院子裡一動不動,她還以為外婆在做什麼手工,剛想出去問一問。
觀瑜進來說:「清明你不在家,現在回來了,陪你外婆去看看你外公。」
外公是什麼樣,觀溪月不清楚。
觀瑜也不太記得。
據媽媽說,當年媽媽還在外婆肚子裡的時候,外公身體就不好了,一口氣撐到她出生才去世。
外婆是高齡產婦。
生媽媽時,年紀就很大了。
觀瑜出去陪外婆一起疊,她一坐下,外婆就忍不住嘮叨,「你爸走了快50年咯,我都要記不清他長什麼樣了。」
「不是有照片嗎,不記得您就拿出來看看。」
外婆搖頭,「就你一張,不敢拿,怕看得多了,它就壞了。」
觀瑜笑她,「小時候我哭著鬧著要看,哭幾天你才捨得給我看一眼。」
外婆也笑,「我哪敢給你看,你一看就抱著照片哭,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全往照片上糊。」
中午吃完飯。
觀溪月陪外婆去看外公,小老太太提著籃子,也不要她扶,自己拿著走在田埂上。
到了外公墓前,墓碑上刻著魏敘橫三個字。
她記得小時候是沒有這塊墓碑的,是後來外婆和媽媽立的。
點燃了金元寶,燒了紙錢。
外婆就站在火堆前,看著外公的墓碑不說話,直到火熄滅,風迷了眼,她渾濁的眼睛開始濕潤,抓住觀溪月的手。
「走吧,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觀溪月提議:「外婆,你把外公照片拿出來,我用手機拍張照,回頭找人多列印幾張,這樣就不怕壞了。」
外婆擺擺手,「之前你媽試過,列印出來的也模糊,看不清臉。」
「媽媽不懂,現在科技發達,再老的照片都能修復,還能給黑白照片上色呢。」
「真的!」
外婆來了興趣,腳步都加快了幾步,「那趕緊回家,回家我拿給你。」
到了家,外婆連口水都沒喝,上屋裡拿出她鎖在箱子最深處的木盒,木盒巴掌大小,年歲久遠,邊角被磨得圓潤,鎖扣早已鏽跡斑斑。
外婆撥開鎖扣,盒子分上下兩層。
外婆打開最底下一層,抽動間,將上層帶出條縫隙,裡面鋪著發黃的粗棉布,布上擺著幾枚物件,屋子裡燈線昏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觀溪月只能看到冷硬的金屬輪廓。
外婆小心翼翼地拿出照片,就把盒子合上了,「你外公就留下這一張照片。」
照片邊角磨損,整個泛黃。
外婆都不敢用力捏它,平鋪到桌面上給她看。
觀溪月低頭,相片裡男人一身筆挺的軍裝,看著鏡頭,唇角淺淺揚著,很明朗的笑,也是一個帥氣的青年。
「我把燈打開拍。」
開了燈,觀溪月調整角度,對著相片拍了好幾張。
觀瑜進來,「你倆幹嘛呢?」
觀溪月頭也不抬,「在拍外公的照片,拍完,等我拿去修復,重新洗幾張出來,然後就掛在客廳的牆壁上,到時,媽你也能看。」
她也從小沒有爸爸,但是自從知道爸爸嫌棄她是女兒後。
觀溪月就沒想過他。
觀瑜來了興致,「我之前拍了拿去洗,人家說太模糊了,洗出來也不清晰。」
「能的,修復下就好。」
「我拍完就發給店家,讓他們修復好再洗出來,幾天就到了。」
「那就多弄幾張出來,省得你外婆不捨得拿出來。」
老太太聽了不高興,噘著嘴,「說得我很小氣似的。」
觀溪月跟著笑。
她挑了張拍得最好的,在網上找了個店家,發過去,要求幫忙修復,補色,還有原色,都列印幾張發過來。
店家專門做老照片修復的。
這類照片見多了。
【爺爺還是軍人呢,瞧這照片,年代久遠了啊。】
【喲,四個兜,還是幹部。】
【妹妹,家底子很硬啊。】
觀溪月看著信息,她還以為只是普通的衣服,畢竟以前聽說人都愛仿軍制式的衣服來穿。
她回頭問了一句,「外婆,外公是軍人嗎?」
外婆正把照片放回盒子裡,聞言動作頓了下,又繼續把盒子放回箱子深處,期間裡面的東西晃蕩了幾下。
哐哐噹噹的。
她怕碰壞了,動作更輕了。
「嗯,以前是。」
那就是後來退役了。
觀溪月沒再問,低頭問店家大概幾天能修復好,店家說明天就可以打包發貨,然後她就沒再看手機,回屋繼續學習。
她從縣城書店買的書,根本難不倒她。
自己從網上找了歷代真題下單,要後天才能到貨,到了還得去鎮上去。
下午,劉嬸又帶著媒婆上門了。
跟著來的竟然是祝霖。
觀瑜都意外了一下。
「祝醫生,怎麼是你啊?」
劉嬸樂呵,「原來你們認識啊,那就不用我再介紹了吧。」
外婆顯然對祝霖的印象很好,主動給祝霖搬凳子,「小祝,過來坐下說,你說你,來就來,還帶什麼禮。」
祝霖手裡提的禮可比之前那些人提的多了,還都是貴重的。
祝霖笑笑,「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
哪裡是不值錢的。
他手裡提的其中有兩盒是燕窩,一般鄉下人,哪吃過這玩意。
觀溪月聽見聲音,從屋裡出來。
她沒說話。
觀瑜招呼著她出來坐,於是她就坐在媽媽身邊。
媒婆開始介紹:「祝霖,家是京市的,今年27歲,和你家溪月差4歲,人小伙長得俊,身高又好,跟你家閨女配的很。」
外婆問:「京市的,怎麼來這個小地方?」
祝霖沒有隱瞞:「我老師老家是這兒的,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想在老家養老,我陪著來的。」
老師無兒無女,他就照顧著。
「哦哦。」
「那你以後是回京市嗎?」
祝霖看了眼觀溪月,「我都行,以後也可以常就在這裡。」
話說到這個份上,很有誠意了。
劉嬸聽著都點頭,這個是真的好啊,長相,工作,人品看著也不錯,哪哪都挑不出毛病。
這要是給她女兒相看,她都想點頭答應了。
但觀溪月她是不會甘心一輩子留在這個小地方的。
觀瑜問他的家庭。
祝霖老實交代:「我有個姐姐,已經結婚了。」
「你父母呢?他們還工作嗎,有沒有退休金之類的?你家在京市有房嗎?是一大家子住?還是分開住?」
劉嬸對祝霖很滿意,問的問題就比較多。
祝霖一一回答。
「我父母還在工作,他們有退休金,我在京市有房,分開住。」
京市都能買得起房,恐怕家境很好。
劉嬸又想問了,「你父母做什麼工作的?」
「我父親體制內,我母親從事教育行業。」
「你姐呢?」
祝霖頓了下,這個也要說嗎,他沒相過親,只會一問一答,「也是體制內。」
劉嬸眼睛亮了,拼命拽著觀瑜的胳膊,使眼色。
這個好!這個好!
這條件打著燈籠都難找。
以後結婚生了孩子,孩子都不用愁。
觀瑜也覺得好,但還得女兒點頭同意。
觀溪月站起身,看著祝霖:「我想跟他單獨聊聊。」
外婆笑得眯起眼睛,「去嘛去嘛~」
祝霖跟著觀溪月往院外走,村子裡沒地方去,只能在村道上,田埂上走走,村道上難免會碰到人,觀溪月就帶他去田埂。
期間遇見從田裡回家的大叔。
大叔嘀咕,「最近咋了,村里多了那麼多生人,奇奇怪怪的。」
觀溪月停下腳步,「大叔,你說的生人在哪?」
「喏。」
大叔指了塊地方,「就在那,人還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