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大,暑氣未消,烈日高懸。
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整片操場上都是新生軍訓整齊的口號聲。
燥熱的風卷著塵土,喧鬧又滾燙的大學生涯開始了。
觀溪月也在其中。
剛十八歲的她,臉蛋還掛著嬰兒肥,臉頰被塞得紅撲撲的,但依舊像個乖乖的學生,老實聽從教官的話做動作。
有不少男同學私下竊竊私語,眼神時不時地瞥向她。
「誒!看見沒有,這位同學長得真正,你覺得我有沒有機會?」
「看著挺乖的,應該很好追吧。」
「別想了,人家有男朋友。」
那人啊了一聲,滿臉可惜,「誰下手這麼快?這才開學幾天啊!我人都沒來得及認完,人家就開始談上了?」
「好像是一個地方考來的。」
「早戀啊?」
他恨鐵不成鋼,「他們班主任怎麼沒棒打鴛鴦!」
這樣他不就有機會了嗎!
他們說話的聲音雖然小,但眼神時不時地往這邊望,想忽略都難。
和觀溪月同宿舍又是同系的沈念湊近說:「溪月,他們好像又在看你了。」
軍訓第一天。
她和觀溪月一塊出現時,那些男生的眼神,她現在還記得。
驚訝,歡喜。
眼珠子恨不得掛在人身上。
沈念側頭看了眼。
觀溪月比她高點,扎著馬尾辮,鬢角毛絨細小的髮絲乖巧地貼著面頰,眼睛透徹,亮亮的,太陽一照,肌膚晶瑩剔透,整個人發著光。
而且她身材還好。
這誰不喜歡。
她也喜歡!
觀溪月聞言眨了兩下眼睛,其實她察覺到了,也聽見了那麼點聲音。
她心裡是有些不自在的。
高中時大家多是含蓄的,到了大學反而變得熱情外放起來。
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適應。
觀溪月垂眼:「不一定,也許在看別人。」
沈念:「他們眼睛都恨不得長你身上。」
「後面那兩個同學,說什麼呢!聊得這麼開心,到前面來說!」
前面的教官忽然呵斥一聲,把沈念嚇了一跳,應該不是在說她們吧?她聲音啞得那麼低,那些男生才過分,隔著兩排她都聽見了。
沈念低著頭,努力縮小存在感。
觀溪月也低著頭,甚至想往個子高的同學背後躲。
心裡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可她站的就是第一排,前面沒人。
教官指著她和沈念,「就你倆,躲什麼呢?站在第一排,當鴕鳥也沒用,出來!」
觀溪月懊惱地咬唇,不情不願地站出來開口,「不公平,後面那些男同學也在講話,為什麼只單說我和沈念?」
室友開團就秒跟。
沈念挺起胸膛應和:「就是!」
她回頭也指了幾個男同學,點名,「他們說的比我們還多,只罰我們,不罰他們不公平。」
那幾個男同學打趣,「誒,同學,你這不厚道啊!」
「就是,出賣同學。」
沈念才不管。
反正不能單獨只罰她們。
教官氣笑了,他是真沒聽見後面男同學說話,主要是這倆女同學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想不發現都難。
現在她們檢舉,他也不能裝看不見。
全部一視同仁。
他指著後面的幾個男同學,「你們都出列,到前面做50個仰臥起坐!」
「女同學30個。」
男同學又要叫了,「教官偏心,為什麼我們做50,女同學做30個,要是讓女同學協助我們,那我們可以不計較。」
「我讓觀同學給我按腿。」
「我也要我也要。」
「你們都滾一邊去,我說的話最多,要來也先我開始。」
觀溪月抬眸,眼睛都睜圓了,「休想。」
她才不要按著男生腿,讓他們做仰臥起坐,一身的臭汗味兒,臭死了。
她喊得那兩聲又快又小。
後面的沒聽見,教官聽見了,瞥了眼她紅著的臉頰,如果真讓女同學協助男同學,她待會該不會被氣哭吧。
沈念無語了。
人果然都是顏狗。
世界上美女那麼多,多她一個怎麼了。
教官吹了聲口哨,「少廢話,都給我到前面來,男生互相協助,女生也是一樣!」
觀溪月鬆了口氣。
她最乖,第一個站出來,沈念看著她都出列了,跟著站出去。
「溪月,誰先來?」
「你先吧。」
沈念聰明,專門挑了個有陰影的地方躺,地面沒那麼燙,
觀溪月按著她的雙腿,開始做仰臥起坐。
女生們都開始了,男生們再不來,教官就要上強度了,這下也都老實地跑過來,該躺的躺,該按腿的按腿。
躺下的看不見。
按腿的眼神還時不時地往旁邊瞟。
觀溪月穿著半截短袖,露在外面的胳膊都是雪白雪白的,那按著沈念的手,指甲乾乾淨淨,透著點粉,手好看死了。
越看越覺得可惜。
教官竟然沒同意!
男生50個做的很快,都想著趕緊做完,起來看觀溪月做。
沈念做的也差不多,畢竟少了20個。
只是做完累的氣喘吁吁。
輪到觀溪月,有點尷尬,她不喜歡運動,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這就導致她做起來很吃力,前面還好,越到後面越艱難。
臉都憋紅了。
旁邊的男同學還取笑,「觀同學這體力不行啊,得練,我學過點兒,要不回頭我教你?」
「就你那白斬雞的身材也配教人?觀同學,我來教你。」
觀溪月的軍訓服寬鬆,但仰臥起坐弧度很大,一起一躺,難免會露出一截腰來,細細的,白生生的,沒有一丁點的贅肉。
看得男生眼睛都直了。
沈念趕忙把上卷的衣擺拽下來,她半跪在地上,用腿壓住觀溪月的腳,一隻手按住衣擺。
觀溪月喘了口粗氣,緩了下開口,「謝謝。」
沈念哼了聲,「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心裡指不定怎麼齷齪。」
觀溪月沒說話,她要攢著力氣一鼓作氣做完。
最後一個終於做完。
觀溪月躺在地上喘了幾口氣,被教官催促著站起來,她頭上的帽子已經掉了。
「報告教官,30個仰臥起坐,我做完了。」
教官嚯了聲,「用時最慢,看樣子還挺得意的啊。」
那可不,她在家啥也不干。
有膽子大的男生調侃,「教官好絕情,對著觀同學這張臉還能說重話。」
教官又吹口哨,「你們給我閉嘴!」
這邊鬧鬧哄哄的動靜不小。
操場外邊。
鄭司南和發小嘀咕:「我說你那病真的不管了?要不你就談個戀愛唄,天天抽菸憋著,小心真憋出病來。」
沒人搭理他。
其實是懶得搭理。
謝臨是陪鄭司南過來,給鄭司南妹妹送東西,順路穿過軍訓場地,根本無心駐足看熱鬧,但被這聲音引得抬眼望過去。
他目光隨意掃過去。
人群里的少女,是最扎眼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