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牛栓開始帶人翻紅薯地。
林昌全和林昌明,也來拉了能種上兩畝地的紅薯。
趕在各家開始種地前,牛栓帶著人已經把紅薯都種下了。
去年下了好幾天的大雨,冬天又沒下一場大雪。
不止這樣,就連著開春了,這天都沒見陰過。
村里人這心都提著,就怕收成不好。
看到林棉家種好的五十畝紅薯地,就也有想跟著種的。
原先村里人也不認識這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這林家種出來是用來幹啥的?
自從前年鎮上開始有賣的,這才知道是能當口糧吃的。
今年看見林棉家種完,這林忠家也種了,村里人就也不光是想了,也都跑到鎮上去,看有沒有賣紅薯的。
這會兒哪有賣的了,家裡種紅薯的已經都留下做種了。
在鎮上買不到,有的就打起了林忠和林棉家的主意。
錢氏領著幾個婦人,先去了林忠家。
王氏和她們說,自家的紅薯已經都種下了,就是花銀錢買也沒有。
這錢氏又問她,紅薯是哪來的?
王氏就說,是去年自家買了存下的。
錢氏和那幾個婦人根本不信,林棉她家每年那紅薯收的,都要幾十車才能拉完。
她家哪還用得著買。
錢氏也沒再多說,知道問也問不出來,就和這幾個婦人來了林棉家敲門。
林棉正好就在院子裡,她去開了大門。
看見門口站著錢氏和幾個婦人,又滿臉堆著討好的笑,就覺得不是好事兒。
錢氏上前來。
「林家妹子,我們幾個來和你打個商量。」
「就是你家種的紅薯,能不能勻給我們些,我們也不多要,每家夠種上兩畝地的就行。」
林棉給三爺爺的那些紅薯,是她留出來準備兩家人吃的。
給了三爺爺,自家也就剩下的不多。
如果自家剩的多,賣給村里人一些也行。
不過她要是這麼說,不知道這幾個婦人能不能信。
「我家每年的紅薯,收回來以後只留下夠種的,剩下的就都賣了。」
「要是你們想買,等明年我家收了紅薯,就給你們每家留出兩畝地的。」
果然錢氏聽了她說這話就撇嘴。
「你那五十畝地的紅薯,一下就全都賣了?別是不想勻給我們吧。」
「還有,我們不是想來跟你家買,就是想勻一些,等上秋有了收成,還你家就是了。」
她身後那幾個婦人,也是這麼想的,但又不敢說,聽見錢氏說了,都跟著點頭。
林棉就知道會這樣。
「那如果我能勻給你們紅薯,明年你們種不出來,用啥還我?」
「再說咱們只是住在一個村里,又不是一個姓兒,我憑啥不要銀錢勻給你們。」
「你去鎮上賣紅薯的那問問,他能不能勻給你?」
錢氏瞪著眼睛道。
「那能一樣嗎?人家就指著過活的。」
林棉反問她。
「鎮上賣紅薯的是為了過活,那我家不是嗎?」
「不為了賺銀錢過活,誰家花銀錢買地,又花銀錢僱人種。」
那錢氏實在是沒話說了,就想起那天,她碰著林棉和林彩蓮說話的事。
「我看你也就面上裝樣子,還說我們不是和你一個姓憑啥給我們。」
「那天我看你和你自家小姑姑,說話那也是不客氣。」
說完她還轉身和另外幾個婦人說。
「那天你們是沒看見,她自家的姑姑,都病的快要死了,想多和她說幾句話,來她家看看,她愣是沒讓。」
「她自家實在親戚,病的都要死了,她還那麼狠心,你們說她是啥樣的人?」
她身後的那幾個婦人,都多少聽說過林家的事兒。
就覺得錢氏這樣說也不對。
而且眼看著這紅薯勻不出來,這幾個婦人也不打算死纏爛打。
有個婦人上前來,要拉著錢氏走。
錢氏覺得還沒出夠氣,又見林棉沒出聲,以為有理了,就扯著嗓子說。
「你咋不敢讓你小姑姑來家裡,你說說是為啥?」
「那要死的人了……」
「啪」的一聲,一個大嘴巴子就扇到了錢氏臉上。
林棉剛才不出聲,是怕屋裡的林枝聽見。
她反身關上大門,這才倒出手來招呼她。
「管好你自己的嘴,你要是管不好,我不介意幫幫你。」
這錢氏被打懵了,她捂著臉走上前來。
「你憑啥打我?」
她還沒說完,林棉在她另外一邊臉上又扇一個大嘴巴。
錢氏疼的齜牙咧嘴,過來就要還手扇林棉。
林棉躲開繞到她身後,直接就抓住她頭髮,讓這錢氏動都動不了。
「我告訴你,以後讓我再聽見你瞎說,我寧可花銀錢給你治,也得撕爛你這張嘴。」
另外幾個婦人,都過來說著好話。
「林家妹子,這事確實錢氏不對在先,這回你就放了她,下回她也不能了。」
錢氏被拽著頭髮,脖子往後仰,難受的不行。
「行行,我不說了,快鬆開吧。」
林棉又使勁扯了一把,才鬆開手。
錢氏用手捋了捋頭髮,又往前兩步。
林棉還以為她又要動手,就準備好了架勢。
沒想到這錢氏上來說。
「我跟你說,你打了我,我就不跟你計了,但我那兒子在你學堂里,你可不能給攆出來。」
林棉冷著臉。
「這回就算了,若是你再有下回來找事兒,那可就說不準了。」
看得出來,錢氏聽完又氣又怕,還沒有一點辦法。
另外那幾個婦人過來打圓場,和林棉說了些好話,紅薯勻不著,總不能把人得罪了。
說完就拉著錢氏走了。
等林棉回了廂房,林枝問她外面誰來了,聽著好像吵吵嚷嚷的。
她在廂房裡琢磨著做虎頭鞋,以為是來回去地里幹活的村里人說話,也就沒出去看。
林棉就說了錢氏她們要來勻紅薯的事,打架的事兒自然是不能說。
林枝說上回這錢氏,讓林棉減些學堂的束脩,林棉沒同意,肯定還憋著口氣,所以這才借著油子帶著人,找上門來了。
林棉也覺得是這麼回事,不過她讓林枝放心。
錢氏想讓她兒子在學堂接著讀書,那肯定是不能敢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