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的動作快,跑著去堂屋就搬來了個小八仙桌。
又去書房搬了椅子,拿了筆墨和紙,還有硃砂。
林棉坐到椅子上,像模像樣的拿起筆。
「我這些日子識了些字,咱們就立個字據吧。」
那幾個婦人一聽是要寫借據,臉上又都笑了。
「應該的,應該的。」
這陸家嬸子排在最前頭,林棉問她男人全名,這手印也得她男人按,陸家嬸子點頭說行。
林棉知道這些婦人也不識字,她也就寫的隨意,最主要的是她每寫一個字都會念出來。
「立借據人陸大牛,今借林棉五兩銀子,雙方說定借期一年,到期陸大牛家一定如數歸還。」
「如果到期還不上,陸大牛家情願把自己家裡的田地交給林棉抵債,隨便林棉怎麼處置,陸大牛絕無二話,也不反悔。」
「空口無憑,立下此張借據為……。」
「等等等等。」
她馬上要寫完,就被這個陸家嬸子打斷了。
「這,這一年哪還得了啊,你這和那放印子錢的有啥分別。」
林棉抬頭看著她。
「那你咋不去借印子錢,還省得在我家這磨嘴皮子。」
這陸家嬸子來時就想著收著些脾氣,畢竟是要求人,但聽她念的借據就忍不住了。
「那印子錢是那麼好借的,咱一個村的你多少得講些情面吧。」
林棉說行。
「那嬸子我退一步,你說說這五兩銀子你啥時候能還。」
「還有後面那些嬸子,你們也好好想想。」
這陸家嬸子想也沒想,張嘴就來。
「五年,不不不,十年吧。」
林棉把筆放下。
「嬸子我問問你,你家口糧每年夠吃嗎?」
陸家嬸子搖搖頭。
「不夠。」
林棉接著問。
「那不夠吃咋辦?」
陸家嬸子說道。
「我家你陸大叔,能去鎮上做活,這賺的銀錢也差不多能頂到再收了口糧。」
林棉又問。
「那就是一年下來,一文錢不剩,那陸家嬸子你用啥還我銀子?」
陸家嬸子被問的啞口無言,臉上的表情僵在那,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林柏和林枝互相看了,忍不住想笑。
這些婦人聽了,也都像是頭上被澆了盆水,她們只想著來借銀錢,把這難關過了,但還真沒想過啥時候還銀錢的事。
她們家家都差不多,一年到頭種地去了賦稅,剩下的口糧那是省了又省,也吃不到再收了地。
家裡男人沒手藝,就得去鎮上做些散活,這才餓不死,那賺來的銀子哪有的剩,五兩銀子這輩子她們也還不上。
林棉把筆放下,站起來。
「這我可不能借,你們可別怪我。」
「村里人都看著我們姐弟幾個賺了銀錢,但這銀錢有多難賺你們也不是不知道。」
「若是有人跟你們借銀錢,大幾十兩的銀子,明知道還不上你們借嗎?」
這些婦人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那個說和林棉的娘處的好的,又上前來。
「丫頭不為難你了,你也別怪我們,這也真是沒辦法了。」
林棉看向站在最後的曲大晃媳婦。
「嬸子我不怪你們,我知道這是有人在中間挑事,要不咋能你們這麼多家一起都找來。」
「這挑事兒的人肯定是和我家有過節,想借著你們來為難我,你們也是被人利用了。」
這話說完,這十幾個婦人都一起看向後面的曲大晃媳婦。
曲大晃媳婦擺手。
「不是這麼回事,你別聽她瞎說 ,我是為了咱們都能借到銀子啊。」
那個陸家嬸子過去就拉著她走。
「走走走,我找個地方和你好好說說,我看你是咋回事?」
剩下那些婦人,也都氣呼呼跟著一塊去了。
林柏把桌子、椅子都搬走,林棉關上了大門。
她希望呂四能撐的住,只要撐的到老皇帝沒了,這兵就不用再征了。
八月初,林棉把摘下來的西紅柿賣了一半。
來買西紅柿的人,和林棉好說歹說,又多買了幾百斤。
又過幾天葡萄也熟了,劉伍還是拉來了一百斤給林棉,剩下的沈掌柜和葛掌柜都拉走了。
送來葡萄,林棉給三爺爺家和張家媳婦都送去了一些。
八月中旬,張重來了一趟,他說這鎮上大事不妙。
那來徵兵的武將軍,遲遲都見不到呂四。
他的人又跟著衙門裡的官差,整日東跑西跑,腿都跑細了,才登記了不到一半。
他氣的踢翻了大堂上的桌案,闖進後衙,把躺在床上的呂四提了起來,拉到縣衙門前,非要砍了他腦袋。
還說不用戶籍他照樣征的了兵,鎮上凡是十五到六十歲的男人統統都抓走。
在縣衙門口要殺了呂四的武將軍,已經激起了民憤。
這呂四自從到了清遠鎮,減賦稅,施粥救人,乾的每一件都是對百姓好的事。
現在又為了百姓拖延徵兵,性命都要沒了,他們這些人哪能坐視不理。
然而這武將軍更過分的是,居然要見人就抓。
這衙門口的人越聚越多,後面再來的百姓,手裡都拿著鐵鍬、鋤頭、棍子,那架勢要和這些官兵拼個你死我活。
其實那武將軍說要殺了呂四,那也是氣話。
他要是敢的話,也不能等了這些日子。
又見百姓這樣維護呂四,他鬆開呂四,帶著人走了。
張重覺得這武將軍肯定不能就這麼算了,有沒有可能是去搬救兵。
而且呂四已經讓官差把好城門,囑咐這幾日鎮上百姓輕易不要出門,商鋪也都先關門,若是過上幾日無事再說。
林棉讓張重按著呂四說的關門,林柏那蛋糕鋪子也關。
還有如意山莊,小二也都回家。
沈掌柜來了一趟,坐下也是心神不寧的,說了縣衙的事,又說酒樓關門少賺了銀子。
走時說讓林棉把貴重的東西,還有銀子千萬都藏好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