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娘孫小梅都氣瘋了。
這小兔崽子平時憨就罷了,這兩天跟缺心眼似的。
早上把衣裳都扔糞坑裡,她好不容易才撈出來洗乾淨。
就出趟門的功夫,晾衣架上的衣服又不見了。
「還嘴硬是吧,老娘都被你耽誤一天了,趕緊把衣裳拿出來。」
「我不,你打死我吧,嗚嗚嗚。」
「……」
趴在牆外的三人聽到裡面打人的動靜聲,默契地縮了縮脖子。
鐵錘想到前些天被老娘揍的情景,咽了咽口水。
「三…三毛你去吧。」
沈珍珠默默往鐵錘身後移動一步。
她害怕,對比起來新奶奶已經是很溫柔啦。
三毛也害怕啊,但看她們直勾勾的眼神,他咬咬牙。
誰雲來著,男子漢老豆腐,至少他跑的快。
深呼吸一口氣,這才躡手躡腳往院門口走去。
鐵錘看著他那猥瑣又悲壯的背影,心中感慨了兩秒。
希望人沒事。
隨後拉著沈珍珠慢慢靠近門口,熱乎的樂子得看。
三毛畢竟是三毛,腦子靈光得很,還沒跨進門檻他張嘴大喊。
「石頭,你爹被人打了,那血嘩啦啦流一地,可嚇人啦!」
孫小梅揍孩子的手一頓,人高馬大的劉小強能挨揍?她不信。
石頭連忙掙脫她的手,學著三毛誇張大聲喊:「娘咱快去看看吧,萬一死了還得買棺材,虧大發啦!」
孫小梅瞪了他一眼,這小嘴跟淬毒似的。
看著門口那兩個小腦袋,想到那個在家吆五喝六的男人,她一把提起石頭。
「指路吧。」
她倒要看看,這群小崽子葫蘆里賣的啥藥。
三毛早就退到鐵錘身後,露出個腦袋瓜偷偷看著。
石頭伸手一指,就這麼被他娘提著走了。
鐵錘、三毛、沈珍珠遠遠跟在後面。
她們不敢靠太近,怕遭殃。
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有石頭不停吸鼻子的聲音。
王寡婦家門口,石頭掙紮下地,拿過他娘手中的燒火棍,哐哐哐砸門。
「開門開門。」
「劉小強快開門!」
剛雄起脫褲子的劉小強立馬萎了,他怎麼好像聽到那個傻蛋的聲音?
仔細聽了聽,確定沒聽錯。
「晦氣。」
他啐了口唾沫,提起褲子快步走出去。
今天他非要給那個死崽子一點教訓。
來到門口時,孫小梅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隔著門縫看到衣衫不整的劉小強,心一下跌落地底。
門一打開,劉小強正要伸手將這個傻蛋提起。
「敢壞老子的…」
接受不了現實的孫小梅一把拽過燒火棍,往他身上砸去。
「啊啊啊啊!」
「我打死你個不要臉搞破鞋的!」
劉小強愣住了,這個臭婆娘咋來了?本能還手,一巴掌往她的臉上呼去。
孫小梅只覺得腦袋有點暈,咬咬牙又沖了上去。
石頭攥緊自己的拳頭也沖了上去。
「還敢打我娘,揍死你!」
他那小體格還沒靠近,就被劉小強一把甩到旁邊。
「石頭,咬他!」
聽到老大的話,他從地上爬起,找了個間隙掛在他爹身上,張大嘴巴咬了下去。
然而並沒啥用,雙方力量差距太大。
鐵錘看著單方面被碾壓的石頭和他娘,撿起門口的石塊往劉小強身上扔去。
沈珍珠立馬有樣學樣,她沒見過這種場面,有點害怕,又感覺有點刺激。
倒不至於很疼,就是煩人的很。
劉小強一把將孫小梅推到地上,轉頭惡狠狠看著眼前幾個小孩。
「信不信我揍死你們?」
作為老大的鐵錘擋在發抖的沈珍珠前面。
爹說的,打媳婦的男人都沒種!
她根本不怕打媳婦的軟蛋,雙手叉腰,儘量讓自己有氣勢一點。
「你有本事動我林鐵錘一根毛,我爹不揍死你我跟你姓劉!」
「嚇唬誰呢?軟蛋!」
沈珍珠崇拜的目光都要溢出來了,老大果然威武!
沒等對方回答,鐵錘對三毛使了個眼色。
三毛開始還不太懂,因為計劃里沒有這一環。
「去喊人啊,再耗下去石頭他們都要被打死啦。」
一個個咋恁笨!
聞言三毛立馬拔腿就跑:「劉小強搞破鞋啦,劉小強打死人啦…」
一路大喊,一路向三四號任務地跑去。
1,2號地大老爺們多,還是叫嬸子大娘們來靠譜。
劉小強來不及多想,也沒空跟著小女娃廢話,快步追了上去。
這要鬧大可就糟了。
見他跑遠,鐵錘走進院子把躺在地上的石頭娘扶起來。
孫小梅不知道是被打懵了,還是幹啥了,眼神有些呆滯,嘴裡不停喃喃自語。
「這還過個啥,不如死了算了…」
鐵錘翻了個白眼:「咋了,打石頭的時候力氣那大,現在被揍就要死要活啦?」
「正面打不過你不會找機會再側面打?做飯給他飯里加屎,睡覺把屎盆子扣他頭上。反正也要挨揍,不得給他搞一身屎?」
從小耳濡目染,她的歪主意一說一大堆。
孫小梅呆愣抬起頭,看著眼前不到自己腰高的鐵錘。
「石頭是我兒子…」兒子打就打了。
「要被別人知道這事,日子還咋過?」
說完後她自嘲一笑,自己也真是魔怔了,五歲大的娃娃懂個啥…
鐵錘又翻了個白眼:「睡著過,吃著過,躺著過,該咋過咋過。
再說了,搞破鞋的是他又不是你,你慌啥?」
她真覺得,這些個大人笨的很,還沒三毛聰明。
不,都比不上三歲的沈珍珠。
王寡婦打開房門,一點都沒有被發現的慌亂感。
搬了張小凳子放在孫小梅身邊,扶著她坐下。
還拿出幾顆糖遞給鐵錘,這才笑著開口。
「小鐵錘說的對,該害怕的是我們,你日子該咋過咋過。」
這話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不是當事人一般。
孫小梅更懵了:「你不怕嗎?」
王寡婦看向門口處:「怕啥,我早該去了。」
不過在劉小強沒得到報應之前,她才不會死。
去年林上進沒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今年他閨女鐵錘誤打誤撞明白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緣分呢。
沒追上三毛的劉小強氣喘吁吁跨過門檻。
王寡婦收回目光,眉眼溫柔。
「強哥,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