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辦門口，十個少男少女拿著行李站在門口，神情各異。
有不耐的，有害怕的，有興奮的。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真切，看起來有點假。
劉有才把牛拴在門口的樁子上，牽著兩個崽子走進辦公室。
「王主任，我來領咱們村的知青了。」
鐵錘好奇地四處望著，這種地方她還沒來過。
沈珍珠時不時撓撓自己的後背，繩子磨得有點癢。
王主任聞聲抬頭：「你這是在搞啥？這兩娃娃犯事了？」
搞得像拉臭老九遊街一樣…不至於吧？
劉有才無奈嘆了口氣：「甭提了，我也是沒辦法才這樣。」
王主任也沒再多問，從抽屜拿出一張寫滿字的紙：「蓋個手指印就能領人了。」
劉有才接過認真看著，確定沒問題才按上指印。
臨走時王主任還特地交代：「要不你把兩個小娃解開？你這別人不得把你當拐子啊。」
「還有，上面不管知青過的咋樣，但知青若上報有人耍流氓，可絕不姑息。」
畢竟劉家村昨天就上報了一個，他說那麼多也算仁至義盡了。
劉有才老臉一紅，邊解著鐵錘和珍珠的繩子，賠笑道：
「王主任你放心，個別害蟲咱村都解決了，咱們村可個個都是老實本分的。」
說完一手拉著一個娃，快步走出去。
今天真是把一輩子的臉皮子都丟完了，回去就找人將劉小強從族譜除名！
劉有才臉黑得可怕：「劉家村的，過來這邊。」
十個本來還在說話的知青看了過來，向牛車方向走過去。
劉有才掏出一張紙：「現在我念名字，念到的吱個聲，把行李放車斗上。」
「（女）李蓉…於歡歡…周小桃…馮春雨。（男）張大強…劉大浩…王小傑…馬大哈？…朱大樹…鄭德撒…」
一份名單給劉有才念笑了，這城裡人起名還不如村里呢。
就比如鐵錘，這名字一聽就知道孩子機靈。
行李全都堆在車上，劉有才整理了一下，把鐵錘和沈珍珠放上去。
鐵錘笑嘻嘻開口：「有才伯伯，要不你帶我去找大伯唄。」
也不知道米粥姐今天在不在家，有點想她啦。
劉有才歪嘴冷笑，默默拿起繩子將她們重新綁起來。
幾個知青面面相覷，他們的行李都被兩個小孩踩在腳底下了。
再說牛車就那么小，也坐不下別人，他們就只能走路了。
「那個，大隊長她的腳底全是泥巴…」於歡歡指著鐵錘，小聲開口。
劉有才看了過去，不過是點灰，拍拍就乾淨了。
娃才多大，難不成還讓她們走回去？
他沒好氣說道：「嫌棄你就自個拎著。」
劉家村人不管在內咋樣，在外都護犢子。特別是小犢子。
於歡歡不說話了，真拎著得罪人不說，還受累。
沒人再說話，劉有才在旁邊趕著牛，身後拖拖拉拉跟著十個知青。
鐵錘癟癟嘴，來的時候綁就算啦，回去還要綁，她不樂意了。
綁得並不緊，還是活結，她一扯就開了。
自己扯開後，她連忙幫小弟鬆綁，找準時機偷偷順著行李滑到地上。
沈珍珠有樣學樣，兩人成功「越獄」，手拉手往賣雪糕的爺爺走去。
圍觀全程的十個知青：……
還是於歡歡沒忍住提醒道：「大隊長，你家小孩溜了。」
剛開始她還納悶，為什麼要把兩個可愛的小女孩綁起來，現在悟了。
劉有才猛地回過頭：「她們往哪個方向走了？」
指定又是鐵錘這個倒霉玩意，就她膽子大，跟她爹林上進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邊。」於歡歡伸手指著。
劉有才把牽牛繩往她手裡一塞：「你們在這等我一會，別讓牛跑了。」
隨後氣沖沖走過去，一手提起一個，往回走。
「等等，還沒給錢呢！」
賣冰棍老伯拽住他的衣服，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扁擔。
劉有才：…兩個小崽子沒錢還敢買東西？
沒辦法他只能先把錢付了，等回去再問她們家人要。
鐵錘美滋滋舔著冰棍，白來的冰棍就是好吃，今天又賺到啦。
重新將兩人放回車斗上，劉有才也不綁她們了，對著身後的幾個知青開口：
「麻煩你們幫忙看著點，別讓她們偷跑了。」
於歡歡把牛繩還回去，保證道：「大隊長，放心吧。」
一路上還算順當，鐵錘舔完冰棍將棍子一扔，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了下去。
沈珍珠躺在她身邊，看著天。
速度慢的牛車不顛簸，而是有節奏地搖晃著，很快兩人都睡了過去。
還沒到村口，劉有才遠遠就看到劉翠花和張大腳。
張大腳已經在村子找好幾圈了，後面聽說是跟有才去了，這才和下工回來的劉翠花在村口等著。
「有才回來了！」
隨著張大腳這一嗓子，附近的人家紛紛端著碗出來看熱鬧。
劉翠花才沒空搭理啥知青，她現在只想看到自家崽。
看到鐵錘睡得正香，懸著的心總算放下。
劉有才可算能告狀了，他開始喋喋不休念叨。
「劉大娘你可千萬要好好教訓鐵錘，這女娃膽子太大了，自個溜上車不說，還帶著比她小的妹妹。」
「這就算了，大街上還敢偷跑去買冰棍，最重要的是她沒錢，還是我付的。」
最後一句是重點，畢竟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鐵錘緩緩睜開眼，看到奶奶立馬伸出手。
「抱抱。」
劉翠花兜里沒揣錢，對著劉有才笑笑。
「一會我把錢給你送過去。」
說完她把鐵錘抱在懷裡，裝模作樣罵道：「下回再亂跑，老娘打斷你的腿，怕不怕？」
「怕啦。」鐵錘十分配合，然後從兜里掏出兩毛錢：「奶我有錢！」
她又不傻，是有才伯伯非要幫忙付的，還以為占到便宜了呢，白開心一場。
「小弟的那錢我一起付啦。」作為老大，可不能言而無信。
被敷衍的劉有才接過錢，把目光看向張大腳。
張大腳更離譜，連敷衍都沒有，說了句：「給你添麻煩了。」
就抱著沈珍珠扎進人堆里，瞅知青去了。
鐵錘對吃白飯的知青興趣不大，她抱著劉翠花的脖子蹭了蹭。
「奶奶，我餓啦。」
劉翠花想去湊熱鬧……看著懷裡的鐵錘，還是決定先帶崽回去吃飯。
小蓮還在家裡等著呢，上工的時候瞧也一樣。
再說自己和李大嘴在一塊幹活，根本不怕錯過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