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茅房,鐵錘重新坐回炕上,看著那串糖葫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別再引誘我啦,我是不會吃的。」
她把腦袋一轉,小臉氣鼓鼓的。
對了,錢還沒放呢。
她看向桌面,上面沒有錢。
想了想,她拉開抽屜,裡面果然有好多張錢。
數了數,一共六張,她整齊疊好放在自己的小寶盒裡,又躺回炕上。
紅豬和奧特曼娘都收起來了,現在沒東西玩,她仰頭看了好一會屋頂的瓦片。
玩點啥呢?叫珍珠小弟玩沙包去吧。
說干就干,她剛從炕上爬起來,還沒走出去,就聽到沈珍珠叫自己的聲音。
鐵錘連忙跑出去:「咋了,珍珠小弟?」
沈珍珠手舞足蹈,一臉興奮:「老大,村口知青們打起來啦!」
她知道老大最愛看熱鬧了,所以馬不停蹄跑回來叫老大。
鐵錘眼睛一亮,趕緊把院門掩上,來不及說什麼,拉著沈珍珠就跑。
去晚了可就看不著好戲了。
村口人不多,畢竟正是上工的時候,只有好幾個不上工的奶奶在圍著看熱鬧。
鐵錘擠了進去,站到最佳看熱鬧的位置。
大榕樹底下,幾個大姐姐正在追著一個抱頭鼠竄的男人。
李蓉高高舉起手中的柴火,一邊追一邊開口罵:
「你個死變態,老娘今天非得打死你。」
於歡歡也一臉憤怒:「打死這個不要臉的癟犢子!」
另外兩個女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追著。
「發生啥事了?」鐵錘扯扯旁邊老奶奶的衣角,開口問道。
有人問,老奶奶立馬來了興致。
「那個小憋三看上知青,人家知青不樂意,他就暗戳戳在背後造謠,聽說還趴在知青點的牆頭偷看人家呢。」
「知青點不是也有男的嗎?他們咋不來幫忙?」
鐵錘不懂,住一個屋裡不就跟一家人似的嗎?
一家人出事不幫忙那還能算一家人嗎?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唄,人都是這樣。」
「這個小癟三天天遊手好閒、偷雞摸狗,也該被收拾了。」
旁邊一位老奶奶小聲補了一句。
鐵錘沒認出來是誰,畢竟小孩只跟小孩玩。
「他誰啊?」
「劉小強他兒子,劉家根,跟他爹一個德行。」
鐵錘知道了,這就是石頭那個名義上的哥哥。
石頭沒看到這場面,真是可惜了。
劉家根倒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著頭。
「本來就是,你不稀罕我,為啥要對我笑。」
李蓉狠狠踹了他一腳:「老娘啥時候對你笑了?還看上你?你又矮又挫又猥瑣,家裡沒有鏡子也有尿吧?你配嗎?」
見她們沒再動手,劉家根坐起來,一臉憤恨。
「那天我在村口遇見你,你還扶了我一把,要不是看上我,為啥你要扶我?」
這不擺明了是對自己投懷送抱嗎?劉家根覺得自己沒錯。
李蓉沒忍住又踹了一腳,感情自己做好事還做出毛病來了?
旁邊的於歡歡拉住她,默默搖了搖頭。
真傷著人把事情鬧大,保不齊村里會咋樣處理呢。
雖然目前看來,村里人都很不錯。
李蓉也不是傻子,道理她都懂,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再說一句,就算老娘這輩子嫁不出去,也不會看上你,包括村里其他人。我將來是要回城的,聽懂了嗎?」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我們知青點所有的女同志都一樣。」
說完,她轉身帶著姐妹們離開。
真煩,就這一耽誤,起碼要少掙兩個工分。
劉家根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看啥看?再看我喊奶奶往你家門口潑糞去。」
三叔婆搖搖頭,這孩子徹底廢了。
十七八歲的大小伙子,不上工整天遊手好閒。
跟他爹一樣,也是個被批鬥的貨。
她沒忍住念叨了句:「果然啥根長啥苗。」
提起劉小強,劉家根怒了,梗著脖子看向說話的人。
「再提那個老登一句試試?」
這段時間他走到哪裡,都要被人指指點點,真是受夠了。
三叔婆這麼大年紀,怎麼可能被一個毛頭小子嚇到。
她杵著拐杖顫顫巍巍站起身:「從根就壞了的貨色,再不改,你那個勞改的爹就是你的下場。」
劉家根雙眼通紅,攥緊拳頭。
這時劉有才氣喘吁吁地趕到,上前就給了他一腳。
「幹啥呢幹啥呢?劉家根你要翻天是不?」
大家都安安分分上工掙糧食不好嗎?天天整么蛾子。
這樣下去村里啥時候才能評上先進的名號?
面對大隊長,劉家根立馬換了副面孔。
「有才叔,是她們欺負我,總不能因為我爹就把我也一竿子打死吧?」
自己又沒犯啥大事,還真能把自己也送去改造不成?
劉有才頭都大了,最近已經接到好多村民反映劉家根的問題了。
管吧,又不知道從哪裡管起,不管的話,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
鐵錘伸手扯了扯大隊長的衣角:「嘿嘿,有才伯伯,你蹲下來。」
她小腦袋瓜一轉,雖然好主意沒有,但整治人的歪主意一大堆。
劉有才低頭一看是鐵錘,頭更疼了。這時候小娃娃湊啥熱鬧。
不過對娃娃他凶不起來,想著蹲下敷衍完就打發對方離開。
鐵錘嘴角一勾,對著大隊長的耳朵小聲嘀咕。
「有才伯伯,我爹說人太閒了才有空惹事。你就拿著鞭子使勁抽他,讓他每天從白天干到天黑,保管他沒時間惹事啦。」
劉有才當然知道人閒才會惹事:「問題是他不肯幹活啊。」
鐵錘甜甜一笑:「那更簡單啦,不幹活沒飯吃,還不行就抽他嘛。」
這事劉有才得好好琢磨一下。
見他猶豫,鐵錘腦袋瓜一轉,又給出一個歪主意。
「你就讓村里愛打架的刺頭管著他,到時候給那些刺頭一點好處。這樣就不麻煩啦。」
這就跟自己用糖讓三毛幹活是一個道理。
劉有才恍然大悟,這事還真可行,正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
沒想到鐵錘小小年紀,缺德起來比她爹還更勝一籌。
劉家根看著表情越來越興奮的兩人,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我可沒有犯事,誰規定不能趴牆頭的,而且院子裡我也沒看到啥。」
鐵錘、劉有才不語,齊齊歪嘴一笑。
旁邊的沈珍珠見狀,也把嘴角一歪。
作為老二,她得跟上老大的腳步,可不能掉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