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她的話,丁勝利朝四周看去。
隱約間,他好像還真看到一張張樸實的臉。
他們面帶笑容,手裡拿著雞蛋,嘴裡說著:「解放軍同志好。」
這個墳地在很久很久以前,因為有人看到過鬼火。
經過口口相傳,這裡就變成了鬼地。
後來不允許傳播這類事情,漸漸地人們也很少提起。
不過順著小刺頭的話去想,好像確實沒那麼嚇人了。
他站起身,挺直胸膛,對著空氣敬了個軍禮。
「你不怕啦?」鐵錘問道。
丁勝利點頭:「你說的有道理,我不怕了。」
這六十塊錢花得真值,這麼想著,他把身上最後十塊錢遞過去。
「謝謝你,小刺頭。」
鐵錘美滋滋地接過,出來一趟賺七十,嘿嘿。
兩人逛了一圈,把歪掉的木板都扶正,這才慢悠悠往回走。
走到一半,鐵錘困得不行:「小勝利,你背我。」
丁勝利蹲下身子:「上來吧。」
鐵錘趴了上去,把小布包移到身後,調整了一下位置。
丁勝利一邊走一邊哼著歌。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
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這個調調他很喜歡,偶爾在收音機里聽過幾次,一直記到現在。
劉翠花迷糊間聽到敲門聲,心裡有些納悶。
她走到門口,小聲問:「誰啊?」
「翠花嬸,我是丁勝利。」
劉翠花這才打開門,看到他後背的小人兒,不禁睜大雙眼。
「鐵錘啥時候出去了?」
丁勝利笑了笑:「平安回來,翠花嬸不用擔心。」
劉翠花真想罵人,她把鐵錘放回炕上,蓋好被子。
這才出門對著丁勝利罵罵咧咧。
「大半夜的,萬一出啥事咋整?你這麼大人了,咋就不靠譜呢?小軍都說了……」
一直罵到嘴巴都幹了,劉翠花這口氣才順暢一點。
丁勝利已經雙眼無神,被罵得麻木了。
「我錯了,翠花嬸……」
劉翠花白了他一眼,屁股一扭回房睡覺去了。
丁勝利呆呆地回到房間,對上張小軍明亮的眼睛。
「這件事我會如實匯報上去。」
丁勝利:…「好吧。」
他躺在炕上,夢裡都是老頭子和劉翠花罵人的聲音。
第二天睡醒,鐵錘把包里的錢拿出來。
「奶奶,這是我昨天賺的哦。」
劉翠花戳了戳她的腦袋。
「你還敢不打招呼偷偷溜出去,老娘打斷你的腿!」
這小兔崽子現在膽子大得很,估計是很久沒有挨揍的緣故。
越想越氣,劉翠花把她翻過來,一巴掌打到她屁股上。
「小兔崽子,下次還敢不敢了?」
鐵錘委屈巴巴的,早知道就不跟奶奶說了。
本來以為會被誇能幹,沒想到挨揍了。
沈珍珠睜大雙眼:「老大,你昨天幹啥去了?」
老大出去都不叫自己了,難不成有更喜歡的小弟?
是誰?是誰把她老二的位置占了!!
沈珍珠記住了,這個不要臉的臭大人!
「老大真厲害!」
雖然心裡在罵丁勝利,但這並不妨礙她夸老大。
鐵錘揉了揉火辣辣的屁股,珍珠小弟這個反應才對嘛…
奶奶現在兇巴巴的,以後還是不跟她說啦。
劉翠花一個眼神掃過去。
「還有下次,還敢瞞著,老娘和你老娘把你吊起來揍。」
相處了這麼久,劉翠花對鐵錘那點小心思門兒清。
鐵錘腦海里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打了個冷顫。
她板著小臉,眼神里滿是認真。
「奶奶,都是小勝利非要帶我去的,不關我的事!」
「德性,趕緊起床洗漱去。」
於靜在一旁看著直笑,她也有點想自己的奶奶了。
吃早飯了,今天的早飯很豐盛。
有肉沫麵條和肉包子,噴香撲鼻。
沈珍珠眼神時不時盯著丁勝利,把他盯得有些發毛。
「小豆丁,我又哪裡得罪你了?」
沈珍珠冷哼一聲,吃飽出門的時候還狠狠踩了他一腳。
雖然不痛不癢,但丁勝利還是覺得自己有點冤。
他現在只想時間過得慢一點,因為回到島上又得挨揍了。
唉…
吃過早飯,雖然湖裡沒荷花看,但張小軍還是帶他們去逛了一圈。
湖面上光禿禿的,一片枯杆,旁邊點綴著零星幾片嫩綠的小圓荷葉。
實在沒什麼看頭,走了一圈大家就出去了。
張小軍感嘆道:「你們來的不是時候,夏天這裡好玩的東西多,又漂亮。」
上頭說了,如果能讓鐵錘留下來是最好的。
鐵錘可不受這種誘惑:「等長大了我再來玩。」
張小軍無話可說。
又帶他們去逛了一處比較出名的建築,然後就去吃飯了。
問孩子們要吃什麼,大家一致說要吃燜飯。
今天鋼蛋只吃了四碗,他怕吃太撐了坐船會吐。
鐵錘覺得今天的燜飯沒有昨天好吃了,還是肉好呀,天天吃都不會膩。
來到碼頭,丁勝利扭扭捏捏:「小軍哥,我們再玩會兒唄。」
張小軍看都沒看他一眼:「都坐好,準備開船了。」
丁勝利看他來真的,連忙跳了上去。
他身無分文,在市里只會餓死,回去受罰好歹還有飯吃…
船起航,兩個小時後靠岸。
鐵錘依舊覺得腳步輕飄飄的。
丁勝利一下船就跑了,跟後面有狗攆似的。
沈珍珠格外黏著鐵錘,連上茅房都要在外面等著。
鐵錘有些心虛,自己也沒幹啥呀,不知道在虛個什麼勁。
睡午覺的時候,沈珍珠還非得抱著她的手睡。
睡醒的時候,鐵錘的手都麻了。
「珍珠小弟,你到底咋了?」
沈珍珠一臉天真:「我沒事呀。」
鐵錘撓撓頭,這也不像沒事的樣子啊。
一直到帶著沈珍珠去看丁勝利挨罰後。
她總算解除了黏人的狀態。
訓練場上,丁勝利又添了不少傷。
本來好得差不多的腿又瘸了。
丁老實手中拿著比小孩手臂還粗的教棍,時不時給他一下。
丁勝利負重二十五公斤,傷腿根本抬不起來。
又被一棍打趴下,他乾脆不動了。
「打死我吧,記得把骨灰帶回去給我娘。」
不說還好,一說起來他特別想丁母。
「你只會否定我,只會罵我打我,我努力了這麼久你有認可過我一句嗎?」
丁老實怒罵:「如果我不認可,你以為你能出島?」
認可了嗎?
丁勝利愣了好久,笑了:「那你接著打,我絕對不吱聲。」
圍觀的沈珍珠都感覺他有些可憐了。
「老大,他有點像被鳥媽媽丟掉的沒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