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木地板上,碎成一片暖色。
浴室門開了。薄硯走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浴袍鬆散地系在腰間。他抬眼,目光落在穿衣鏡前。
頓住。
慕思婉側對著鏡子站著,一手別在身後,手指勾著後背的拉鏈,擰著眉,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黑色騎術服還沒穿好,拉鏈只拉到一半,露出一片白皙的後背。
薄硯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皮膚看了兩秒,才開口。
「怎麼了?」
慕思婉聽見動靜偏頭看他。
「薄硯,幫個忙,頭髮卡住了。」
他嗯了一聲,走過去。
她轉回去繼續跟拉鏈較勁。那一小片裸露的後背就在他眼前,皮膚細膩,蝴蝶骨的輪廓隨著動作若隱若現。
薄硯喉結輕動。
他抬手,手指碰到那縷纏在拉鏈上的頭髮。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後頸。
她呼吸頓了頓,後背繃緊了一瞬。
把頭髮完全解開,男人順手把拉鏈往上拉——拉到頂。
慕思婉鬆了口氣,正要開口說謝謝。
他的手卻沒離開。
從後背滑到腰側,輕輕攬住,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
「今天周日,薄太太。」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笑意,呼吸落在她耳廓上。
慕思婉愣住,抬眼看向鏡子裡的他。
「可是我們昨天……」
「昨天是補前兩周的。」他直起身,垂眼看她,唇角勾著點弧度,「我出差那兩周,欠了兩次。」
頓了頓。
「今天,才是按部就班。」
說完,他轉身往衣帽間走。
「我去換衣服。」
門關上。
慕思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在門後的背影。
被他碰過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燙。
這也有點……太異於常人了。
——
馬場在莊園東側,占地不小。草地修剪得整齊,上百匹駿馬悠閒地甩著尾巴。遠處是連綿的雪山,陽光落在山頂,泛著金色的光。
薄檸已經換好了騎術服,正站在馬廄邊跟一匹白馬較勁。宋嶼在旁邊笑得欠揍,說她連上馬都不會。
「嫂子!」薄檸看見她過來,立刻招手,「你快來幫我,這馬不聽我話。」
慕思婉走過去,站在那匹白馬面前。
她沒動,只是看著它。
目光從上到下,從眼睛到蹄子,像是平時打量一具骨頭那樣——安靜,專注,不帶任何情緒。
那匹馬甩了甩尾巴,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後它低下頭,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乖巧得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薄檸瞪大眼睛。
「咦?」她看看馬,又看看慕思婉,「嫂子,這馬為什麼怕你?」
身後傳來一道懶懶的笑聲。
薄硯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身上換了件深色的騎術服——也是黑色的,和她身上那套分明是同款。剪裁利落的衣服貼著身形,襯得肩線平直,腰身收緊。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修長又亮眼。
他站在她旁邊,目光在那匹白馬身上掃了一圈,又落回她臉上。
「誰知道?」他語氣散漫,「可能是怕你嫂子把它解剖。」
慕思婉:「……」
「走吧。」薄硯笑著看向她,「先去給你挑匹好馬。」
——
馬廄里飄著乾草的味道,幾匹馬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來人。
薄硯帶著她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匹棕色的馬面前。
「這匹性格溫順,適合新手。」
慕思婉看著那匹馬。毛色光亮,眼神溫和,甩了甩尾巴,跟她對視,倒是膽大地沒往後退。
她點點頭。
「就它吧。」
薄硯讓人把馬牽出來,忽然開口。
「給它取個名字。」
慕思婉盯著那匹棕色的馬,思忖幾秒,開口道。
「小棕。」
薄硯挑眉。
「小棕?」
「嗯。」她指著它的毛色,「棕色的。」
薄硯笑出聲:「這也太隨意了。」
慕思婉沒覺得自己取名有什麼問題。
薄硯轉身,從另一邊牽出一匹黑馬。毛色純黑,油亮油亮的,站在陽光下像一塊會動的墨玉。
慕思婉看著那匹黑馬,問:「它叫什麼?」
薄硯唇角勾了勾。
「小紅。」
慕思婉:「……它是黑色的。」
「嗯。」薄硯點點頭,一本正經,「但是叫小紅。」
慕思婉:「……」
知道薄硯在逗她玩,慕思婉牽著自己的小棕往外走,不打算再搭理他。
薄硯牽著小紅,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
「之前騎過嗎?」
慕思婉搖頭。
「沒有。」
「我教你?」
她抿了抿唇。
「不用。」她說,「叫妹妹教我。」
「她?」
薄硯笑出聲,那點嘲意藏都藏不住。
慕思婉把馬牽到草地上,正要找薄檸,就看見遠處一匹白馬正繞著圍欄狂奔。
馬上坐著一個人。
薄檸。
她的尖叫聲隔著半個馬場都能聽見,雙手死死抱著馬脖子,整個人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宋嶼騎著馬跟在她身後,笑得直不起腰。
「薄檸!你抱那麼緊,馬都喘不過氣了!」
「你閉嘴!」
薄硯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慕思婉身邊,看著那邊,唇角帶笑:「還讓薄檸教嗎?」
慕思婉盯著那道在馬背上顛得七葷八素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這樣真的不會受傷嗎?」
「放心。」薄硯語氣散漫,「那馬是她從小養到大的,認主。嚇唬嚇唬她罷了,不會真摔。」
他收回視線,看嚮慕思婉。
陽光落在他肩上,男人微微側身,朝她伸出手。
「上馬吧,法醫小姐。」
慕思婉看著他那隻手。
片刻,她把手搭上去。
踩上腳蹬,男人輕輕扶住她的腰,往上一托。
穩穩落在馬背上。
薄硯拍了拍小紅的腦袋,那匹黑馬甩了甩尾巴,自己溜溜達達往一邊吃草去了。
他走回來,接過慕思婉手裡的韁繩。
「剛開始別急著跑,先熟悉感覺。」
男人牽著小棕,慢悠悠地繞著馬場走。
一圈,兩圈,三圈。
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影子在草地上拖得長長的。遠處薄檸的尖叫聲已經變成了斷斷續續的罵聲,宋嶼的笑聲倒是越來越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