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互生情意，他說金榜題名之後便娶我進門。」
沈清言簡意賅，頓了頓，又補充道：「昨晚收攤後，他忽然同我說有了心愛之人，要斷了過往的情意。」
趙晚神色微怔，怪不得，怪不得昨日宋文謙那麼晚才回去，而且滿頭虛汗。
原來是做了虧心事啊。
「所以......昨日之前......你還一直在等他......」趙晚眉頭都皺緊了。
她沒想到表面上文質彬彬志存高遠的宋郎竟然腳踩兩隻船。
這不就是在欺騙她的感情嗎？
沈清無所謂地笑笑：「男人總是靠不住，甚至不如一籠包子令人安心踏實，我從未將他的承諾當真。」
一直在等宋文謙的是原主，可原主早已香消玉殞。
而對於她來說，比起男人，一身好廚藝才更靠得住。
趙晚一驚，她沒想到沈清竟然這般豁達，活了十幾年，她還是頭一次遇到像沈清這樣的女子。
當然，她從未想過依靠男人，這是由於她家中富裕，父母哥哥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可沈清獨自出來擺攤，竟也有這般氣度胸懷，實在令人敬佩。
「謝謝你，否則我還不知道被宋文謙矇騙到什麼時候呢。」
趙晚笑笑，她喜歡宋文謙，是喜歡他身上那股子書生氣，那種雖窮但仍心存遠志的傲氣。
可今日才知，宋文謙此人只有窮，並無遠志和傲氣。
「不用謝，你的包子好了。」
趙晚笑著點頭，端起兩籠炙烤奶酪洋蔥餡的水晶小籠包，徑直走向了趙程。
撲面而來的濃烈香氣讓人口水直流，毛孔都舒展開來。
「小妹啊，這也太香了，這個新口味比其他餡的更加奇妙，太好吃了！」
趙程一個勁地往嘴裡塞，兩個腮幫子鼓鼓的，嘴邊全是湯汁，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形象。
趙晚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個包子，輕輕一咬，濃郁滾燙的湯汁洶湧而出，洋蔥奶酪的複合香味在口中充分散發。
讓人感覺溫暖而厚重，踏實而安心。
沈娘子說得對，有時候，男人還不如包子令人安心。
......
沈清很快便將宋文謙的事情拋到了腦後，她繼續忙活著，擀皮蒸包子，利索至極。
一屜屜水晶小籠包接連出鍋，香味四溢，整條街都噴香噴香的。
「哎！你幹什麼？」沈清大喝一聲。
原來是一隻髒兮兮的手偷偷伸向了籠屜，籠屜內是剛出鍋的鮮肉餡的水晶小籠包。
順著那隻髒兮兮的手望去，是一張烏漆嘛黑的臉，頭髮花白，衣裳破爛不堪，整個人瞧著亂七八糟的。
像是一個老叫花子。
「別動包子！」
老叫花子可不管沈清的喊叫，端起包子拔腿就要跑。
「攔住他！」
「偷包子的賊，別讓他跑了！」
「大家快攔住他！」
「......」
排隊的食客們紛紛挺身而出，三兩下便將老叫花子圍了起來。
老叫花子環顧四周，面上浮現出苦色來。
他眼珠子亂轉，半晌，轉身對著沈清道：「你這包子太香了，老夫實在是忍不住了。」
「我這也不是偷，是借，今日先借一籠包子，等改日，改日十倍還你！」
「大家散散，大家散散，都是誤會，誤會，我先走了，先走......」
沈清走上前，張口便問：「敢問這位老者，你說的改日是哪一日？」
「嗯......這具體嘛......」
「分明是偷，如何說借？我看，就應該直接將你扭送官府！」
老叫花子神色一凜：「明明就是借，你別看不起人，我銀錢可多了，不過近日花完了而已，等改日，改日我一定還你十倍。」
周圍人聞言，紛紛鬨笑起來：
「你一個老叫花子還裝富裕，我呸！」
「你知道沈娘子一籠水晶小籠包多少錢嗎？四十文！十倍那可是四百文，我看你連四文錢都拿不出來。」
「敢偷沈娘子的包子，就應該將其扭送官府！」
「......」
沈清眉頭微蹙，半晌，她眼睛微微亮了亮，隨後道：「罷了罷了，一籠包子而已，我也不計較了。」
「不過，您說得十倍還我，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老叫花子揚著頭，「本人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雖然他本來確實是想偷的，但話既然說出去了，他絕對不會食言。
畢竟，賺銀子，不，賺金子對他來說是一件十分輕鬆的事情。
沈清笑笑：「既是如此，那您便坐著吃吧，小心燙。」
老叫花子狐疑地看了沈清一眼，再望向周圍人時，他又將腦袋高高揚了起來。
煞有其事地端著水晶小籠包坐在了位置上。
「沈娘子，這老叫花子絕對是騙子，您可別上當了啊。」
「對呀，他那副模樣，怎麼可能還你十倍的銀錢呢。」
「一個叫花子，您可千萬別被騙了！」
「......」
周圍食客紛紛勸了起來，他們早已被沈清的水晶小籠包所折服，還有不少以前脆皮炸雞的客人。
對這些客人來說，沈清受騙比他們自己受騙還令人難受。
沈清笑笑：「多謝大家，不過，我倒瞧那老者是個守信之人，即便不巧我看走了眼，那也不過是一籠包子而已，全都做善事了。」
她方才走近後，聞到那老者身上有一股草藥味。
如此衣衫襤褸但卻沒有臭味，反倒是一股草藥味，這讓她聯想到了之前那個大夫提到的鬼醫。
一直以來，她都想找到鬼醫，幫沈母治好眼睛。
但由於聽聞鬼醫治病動輒便需要好幾百兩黃金，因而這次她來鬼市擺攤便沒有去尋找。
主要是現在手中的銀錢還不夠。
而今日，這個老叫花子一股草藥味，很可能是傳聞中的鬼醫。
用一籠包子結交鬼醫，不虧，到時候等她手裡的銀錢夠了，請鬼醫也好請些。
即便是錯了也無妨，不過一籠包子而已。
但萬一真是鬼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