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批食客湧入了王春花的餛飩鋪。
三兩下,小小的餛飩鋪便坐滿了客人,還有不少在門口等著。
王春花笑得都合不攏嘴了,她同老伴王二柱配合著,二人動作利索,一碗碗餛飩很快便端上了桌。
鋪子裡的碗都是粗陶黑碗,碗沿有一圈細細的青邊,熱氣騰騰的餛飩就盛在碗裡,湯色清亮卻不顯寡淡。
翠綠的蔥花與香菜飄在湯麵上,紫菜被撕成了細條,黑得發亮,像是墨痕一般,還有星星點點的蝦皮灑在四周。
「真鮮啊!」不知哪一位食客發出一聲感嘆來。
用勺子撈起餛飩,肉餡淡淡的粉紅色從薄皮中透出來,鼻尖滿是鮮香,一口下去,滾燙的汁水混著肉香、姜香、蔥香在嘴裡炸開,這汁水並不油膩,反而是極致的清鮮。
待牙齒觸到肉餡,可以感受到肉緊抱成團,肥肉帶著油脂香,瘦肉帶著纖維感,二者混合之後,層次感十足,讓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這餛飩......真的跟昨天的不一樣了!!」
「好傢夥,還得是沈娘子啊,隨便一改良這餛飩就這麼好吃了,不敢想,若是沈娘子親手做的餛飩,也不知道要香成啥樣!」
「天吶,沈娘子實在是太權威了!」
「......」
食客們一邊吃一邊驚嘆,實在是這餛飩的變化太大了,跟昨天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
昨日只是平平無奇一碗餛飩,今日就變成了讓人吃了還想再吃的美食。
這種驚嘆在食客們心中又化成了對沈清的崇拜。
果然,買吃食認準沈娘子,絕對沒錯!
餛飩鋪忙了起來,但王春花並沒有忘記沈清。
她抽空還是端了一碗餛飩送到了知味軒。
「嘗嘗,按你說得法子做的。」王春花將餛飩端到了沈清面前,莫名的,她竟產生了幾分緊張。
就像是要給老師交答卷的學生一般。
沈清用勺子攪了攪,先是喝了一口湯。
又舀起一個餛飩,輕輕咬了一口。
半晌,在王春花緊張的目光下,她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錯,今日這餛飩比昨日好多了,你賣五文錢一碗,客人不會少的。」
當然了,如果是沈清自己做餛飩,肯定比這改良版的餛飩要講究得多。
先是這湯,她會選用豬筒骨和老母雞進行熬製,熬得鮮而不膩,鮮到極致。
再說這皮,她會在面中加入蛋清,將麵皮擀得薄如紙,韌如革,如此,這麵皮煮出來會直接呈透明狀,薄得像沒有。
至於這肉,沈清會選豬頸肉,一頭豬只有兩斤,豬頸肉肥瘦相近,最適合做餡了。
同時打餡、包制的手法、煮餛飩的細節等都有講究。
所有這一切做到極致,才能得到一碗頂級的餛飩。
沈清知道這些法子並不適合王春花,因而只簡單地教了她幾招。
王春花聽到沈清的誇讚,一顆心才放鬆了下來。
她臉上掛著笑:「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我鋪子怎麼可能有這麼多客人。」
「不然這樣吧,每賣一碗餛飩,我就給你一文錢,那些客人本來都是你的客人,如此,咱們便都能多賺點了。」
沈清笑笑:「不用,你那餛飩都是辛苦錢,好好收著吧。」
「可......你就不怕我搶走你的生意嗎?」
「不怕,你那餛飩,是給人果腹的,而我鋪子裡的吃食,都是給人解饞的,這是兩回事。」
「更何況,這條街要是只剩下我一家鋪子,那還有什麼意思呢?」
沈清淡定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的吃食雖絕,但價格高昂,不是普通百姓能消費得起的。
王大娘這五文錢一碗的餛飩才是正常百姓的消費水平。
一條街上,既要有賣給富人的東西,也要有賣給窮人的東西。
如此,這條街才能逐漸熱鬧起來。
否則,只她一個知味軒,太過顯眼。
「沈娘子,你這胸襟實在是令人佩服,多謝你救活了我那鋪子!!」王春花眼含熱淚,說著就要跪下。
沈清嚇了一跳,趕忙制止了王春花:「我都說了不白教你,以後你那鋪子裡的餛飩可都得對我免費呢!」
「好,好,好。」
王春花感動得不知說什麼了,她甚至覺得,沈清就是上天派來拯救她的。
「餛飩怎麼還不上啊——」
隔壁傳來食客的呼喊聲。
沈清戳了戳王春花:「王大娘,快去忙吧,客人催了。」
「對,對,鋪子裡正忙呢,我先走了!」
王春花抹了把眼淚,腳步不停地往隔壁跑去。
今日客人多,她感覺自己幹活都有勁了,高興!
......
嚴顯拎著四美羹回了嚴府。
一進府門,他就直奔嚴老太爺的院子。
這四美羹可得趁熱喝, 涼了怕是就沒有滋味了。
「老太爺,今日我在外頭嘗到一道極美味的湯羹,想著您定會喜歡,便給您帶回來一份。」
嚴顯恭恭敬敬地道。
他在嚴府當了多年的管家,但在面對主子的時候,仍舊是恭恭敬敬本本分分。
不敢有半分僭越。
嚴老太爺正用畫筆描著一幅丹青。
他以前是戶部尚書,是管朝廷錢袋子的,但自打隱退之後,卻愛上了舞文弄墨。
寫字、畫畫、彈琴等風雅之事可謂是一樣不落。
而且還結交了一大群文人名士。
聽到嚴顯的話,嚴老太爺眼皮子都沒抬,只專注著眼前的丹青。
「放那吧。」一句十分敷衍的回答。
嚴顯只得恭恭敬敬地將四美羹放在了桌子上。
白瓷盅內的琥珀色湯羹還微微冒著熱氣,那股鮮香氣扑打在嚴顯鼻尖。
唉,若是老太爺沉迷丹青,忘了喝這四美羹,豈不是太可惜了。
想了想,他又提醒了一遍:「老太爺,這叫做四美羹,是用四種食材熬製而成,分別是菌菇、蓴菜、蟹黃、魚肋,可香了。」
「您可千萬要記得喝啊,別等會涼了。」
「知道了,下去吧。」嚴老太爺頭也沒抬,還在用筆描描畫畫。
嚴顯心都涼了半截,又忍不住可惜了一番。
他不好再說什麼,最後只能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