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知味酒樓的人更多了。」陳芥有些歉疚，又連忙道，「明日，明日我一定早些！」
他將烤腸放在食盒上頭，連同食盒一起往下遞去。
「算了算了，本小姐不跟你計較，明日可一定要早些啊！」
蕭沫說完，踩上凳子，將食盒接了下來。
「這食盒裡是什麼呀？」她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期待。
「這是沈娘子的新品，叫，叫，叫百香果檸檬氣泡飲！」陳芥想了許久，才記起飲品的名字。
話音落下，蕭沫已經打開了食盒，從裡面端出了那杯百香果檸檬氣泡飲。
透明的琉璃杯，杯底沉著金黃色的百香果果肉和黑色的小籽，一粒粒像碎金里嵌著芝麻。
薄薄的檸檬片半貼在杯壁上，氣泡從杯底升起，一串一串的。
最上面堆著碎冰，冰粒大小不一，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杯口卡著一小枝翠綠翠綠的薄荷，漂亮又清爽。
蕭沫已經移不開眼了，這麼漂亮的飲品，她還是頭一次見。
湊近杯口還沒喝呢，就感覺到一陣清涼，像是山間的霧氣一般，讓周遭的暑氣瞬間消散。
她張嘴含住竹製吸管，好奇地吸了一小口。
冰涼的液體帶著氣泡湧入口腔。
蕭沫瞬間瞪圓了眼，身子都僵住了。
氣泡在舌尖炸開，噼啪作響，她抿住嘴唇，動都不敢動。
直到氣泡消了，她才悄悄咽下去。
「小藥郎，這飲品裡頭加了什麼東西呀？怎麼怪怪的？尤其是舌頭，又酥又麻的，好生奇特。」
陳芥認真地瞧著底下的少女，解釋道：「這是沈娘子的新品，聽那些食客說，剛開始是有些不適應，像是有針在扎舌頭一樣，但多喝幾口，你就能感受到這東西的奇妙了。」
「你再嘗嘗！」
其實不用陳芥說，蕭沫也打算再喝一口。
方才的滋味雖然奇特，但卻清涼無比，讓人口齒生津。
她用吸管喝了第二口，這一口比剛才要大些。
最初仍舊是那細密的氣泡與沁人心脾的涼意，但慢慢的，她感受到了一股濃烈奔放的酸，是檸檬與百香果。
這股酸是清亮的、收斂的，仿佛雨後的涼風一般。
但一點都不刺激。
下一刻，蜂蜜的甘甜湧上來，還帶著一股花香，將口中的酸味包裹了起來。
「怎麼樣？好喝嗎？」牆頭上的陳芥急著問。
蕭沫抿抿唇：「酸酸的，甜甜的，涼涼的，還稍稍有點麻，很像......」
「很像什麼？」陳芥趴在牆頭。
少年的臉因炎熱已經變得紅彤彤的，但一雙眼睛卻精亮，直直地注視著底下的蕭沫。
蕭沫偏過頭，耳根子微微發紅：「......才不告訴你呢。」
很像......她偷看的話本子裡寫的「情竇初開」。
「蕭小姐不想說便不說。」陳芥撓撓頭，抬手擦了一把汗，「我給你講講我今日聽來的趣事吧，如何？」
汗珠根本就擦不乾淨，這個時辰的日頭正毒。
蕭沫一下子沒想那麼多，她站上了凳子，將琉璃杯往陳芥面前遞。
「先不急，你先喝一口消消暑吧，天氣太熱了。」
「不，不，我喝過了，我不熱，真的不熱。」陳芥連連擺手，目光中帶著幾分窘迫。
蕭沫一下子反應過來，共飲一杯這樣的舉動確實於禮不合。
這飲品又不像烤腸，烤腸還可以掰呢。
於是她慌亂地摸出一方帕子來：「不喝算了！看在你每日給本小姐買東西的份上，這帕子賞你擦汗，這是我原本打算賞給丫鬟的帕子，你不用害怕！」
陳芥的目光落在帕子上，那是一方月白色的帕子，繡著纏枝紋，盡顯溫婉。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抹帕子便被塞到了手中。
輕軟如流雲，溫潤似春水。
「多，多謝蕭小姐。」陳芥磕磕巴巴的，隨後仔仔細細地將帕子疊得四四方方的，塞入了懷裡，像是藏寶貝一樣。
蕭沫：「給你擦汗用的！」
「這汗也擦不完，平白弄髒了帕子......」陳芥紅著臉道。
天知道他的私心。
蕭小姐給的帕子，他捨不得用，他想留著。
「一方帕子而已......」蕭沫眸色中帶著幾分隱秘的歡喜。
話還沒說完，遠處一道高喊聲響起：
「小姐！！！」
「小姐！老爺和夫人找您呢！！！」
蕭沫嚇了一跳，趕忙將手中的琉璃杯往陳芥手裡一塞，又跳下凳子，拿起地上的食盒和烤腸，一併塞給陳芥。
「小藥郎，我吃不了了，烤腸你吃吧，至於這什麼氣泡飲，你幫我處理了吧，我拿著要被家裡人發現了。」
一堆東西全都塞到了陳芥手中。
陳芥知道被發現可不是鬧著玩的，他拿著東西趕緊跳下牆頭。
一牆相隔，他最後只聽到蕭沫跑遠的腳步聲。
不由得有些失落，他聽了一肚子趣事，還沒來得及給蕭小姐講呢。
目光落在那杯氣泡飲上。
他手很穩，琉璃杯端得很正，一點都沒撒出來。
但因為晃動，許許多多的泡泡正從杯底往上漂浮，一串一串，百香果籽在杯中旋轉著，冰塊與薄荷送來了絲絲涼氣。
低頭，一股果香與清涼湧入鼻腔。
陳芥湊近杯口，嘴唇觸到冰涼的杯壁。
酸酸甜甜的飲品帶著清爽的涼意湧入口中。
「......果真，酸酸的，甜甜的，還麻麻的。」
「像什麼呢？」少年努力想著，腦海里又浮現出蕭沫明媚的模樣。
他沒看過話本子，自是不知道話本子如何形容情竇初開。
當然，他也猜不透蕭沫的心思，更不敢猜。
想了半晌，陳芥有了自己的答案。
這百香果檸檬氣泡飲的滋味，與他每次見蕭沫的心情很像。
甜，每次見她，他心裡都甜絲絲的，很開心。
但一想到她是衣食無憂的小姐，而他只是個家徒四壁的採藥郎，他心裡便覺得酸澀無比。
也不知道這樣的牆頭相見還能持續多久......
這廂，蕭沫小跑著離開了院牆，直到見到方才喊話的丫鬟，她才停了下來，喘著粗氣問：
「爹娘找我什麼事？怎麼就這麼著急了？」
丫鬟道：「老爺和夫人說是有要緊事，是決定小姐終身的大事，讓小姐現在就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