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又小了一些，濛濛細雨如煙似霧。
籠罩著整個後山。
幫忙的鄉親們，繼續起身。
葉大中、鐵柱他們一眾青年後生，主動留下來收拾東西。
平整墳前泥土，一點也不懈怠。
鄉里人情，紅白大事從來不會讓人單打獨鬥。
都是有事，大傢伙一起上。
林西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嶄新的墳冢，心口微微有些發堵。
說到底，婆媳一場。
不管往日有爭吵還是有隔閡，可最後一程，她已經盡了全部心意，對得起良心，也對得起葉家，更對得起葉知秋和年幼的樂樂。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葉家老太太。
只剩下一方青冢，長眠於山間。
葉知秋緩了許久，才勉強壓下眼 底的酸澀。
轉過身看向身側的妻子。
細雨沾濕了她的鬢髮，幾縷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臉上儘是疲憊，卻依舊沉靜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心中愧疚難安，走上前，輕輕替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聲音有些沙啞道：「媳婦，辛苦你了。」
這幾日，他守靈盡孝，是本分。
可里里外外、人情世故、衣食雜事、體面周全，全是林西一人撐著。
無人知曉她的奔波勞累，只有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林西輕輕搖頭，「一家人，別說辛苦，都過去了，我們回家吧！」
身後眾人陸續下山，泥濘的山路上，素白的隊伍緩緩散去。
一場陰雨連綿的葬禮，終於落幕了。
雨又連著下了四五日，終於見晴了。
山谷里的人又恢復了以往的生活。
男人們忙著田間裡的莊稼、蔬菜。
婦人洗衣晾曬。
就連孩子們也沒閒著。
漫山遍野的跑著去尋菌子。
雨後的菌子到處都是，他們一天差不多能摘一大簍子回來。
摘回來的新鮮菌子，拿到林西那能換好多糖、鹽還有好吃的點心。
大人們不管他們，只要是不搗亂，不闖禍，隨便他們愛怎麼跑怎麼跑。
林西最近收穫最多的就是菌子、蟬脫、筍子和野果。
都是村裡的孩子們送來的。
她全都放在空間裡，想著等大哥回來了，讓他帶到青州店鋪里賣。
算算時間，大哥也快回來了。
離上次回來，差不多快兩個月了。
中間樂樂百天宴他們都沒有來。
林東和老四回來時，已經是葉老婆子下葬半個月後了。
一進山谷時，林東就聽到王海說，葉老婆子去了的消息。
葉知送發瘋了一樣往村里跑。
直到跑到葉家門口時，這才停住腳步，忐忑不安，也不敢邁進去。
葉老漢聽到門口的動靜，以為是幾個孩子回來了。
拉開門，看到老四時。
兩眼一紅。
「兒啊，你終於回來了........」
老四撲騰一下跪在地上。
「爹，兒子不孝.......沒能送我娘最後一程。」
葉老漢連忙拉起他，「好孩子，是你娘沒福氣，沒能等到見你們最後一面，別難過了......快起來吧！」
旁邊屋裡老二和老三聽到說話聲後，也從屋裡出來。
看到老四時，臉上一愣。
「老，老四回來了啊！」
葉知風有些緩緩道。
「二哥、三哥！」
老四起身，朝他們點點頭，喚了一聲。
「哎，爹你們倆說話，我跟你二哥去後面河裡看看，網子裡有魚沒！」
老三看了一眼旁邊的葉知風，拉了拉他的衣袖。
兩人出了門，老二瞅了一眼旁邊的葉知應。
「你拉我出來幹嘛，不聽聽他跟爹說些啥？」
老三瞥了一眼二哥，「你覺得咱們倆在家他們會說點啥？」
「.......」
兩人不再言語，一直低著頭往河邊走。
「分家的事，你到底跟不跟爹提？」
老三越想越氣，他實在是受不了二哥這副模樣了。
一說到分家，他總是猶豫不決的，說什麼家裡只剩下爹一個人了，若現在分家，村里人會罵他們不孝。
怎麼怎麼著。
孝不孝用得著別人說嗎？
他們自己心裡沒數嗎？
他就是不孝怎麼了，被人說幾句又掉了不一塊肉。
也就二哥，總是這副得性，猶猶豫豫，優柔寡斷，成了不大事。
「要提你提，反正我是不提。」
老二心一橫，他才不去惹爹生氣呢，從小到大他最怕的還是爹。
「.......」
兩人走到河邊時，找了個樹蔭下，往樹幹上一躺，眯著眼打起瞌睡來。
他們也不是來捕魚，就是找個理由躺清靜。
媳婦們去山裡挖草藥了，孩子們在村里玩，也不用他們操心。
只要他們吃飽喝好就行了。
家裡有爹看家呢，也沒啥他們能幫忙的。
村中葉家。
老四扶著葉老漢坐到石凳上。
「爹，我娘她.......走的安祥嗎？有沒有痛苦？」
葉老漢聽完，嘆了一口氣。
「你娘她.......挺好的，沒受苦。」
沒受苦？
怎麼可能呢，瘦成那副樣子，在床上躺了半年多。
哪可能沒有受苦。
只是她有苦說不出而已。
葉老漢問了些他在青州的事，還有鋪子裡的事情。
說到兩個兒媳時，老四心裡才算好受些。
「爹，阿枝她有身孕了，已經快三個月了。」
葉老漢一聽，四兒媳懷孕，這是喜事啊！
眉頭彎了彎，「是嗎？太好了，你也是當爹的人了，以後可得好好對她，她們呀......都是好孩子！」
這話說的，難道大嫂、二嫂她們不好嗎？
老四聽完，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爹，我們以後可能就定居在青州那邊了，你這.......要不要跟我們去青州？」
葉老漢聽完老四的話，臉上一頓。
「我，去青州？我一把年紀了去那裡幹啥？不去........你們兄弟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不用操心我！我在家裡挺好的。」
老四看了看院裡，擺放的東西多，有些雜亂。
跟娘在的時候，根本沒法比。
「可是你一個人........我二哥、三哥又是那副樣子，我是怕您.......」
「他們再怎麼，也不會對我怎麼樣，你不用操心，這次回來能待幾天啊？」
葉老漢不再提去青州的事，而是轉了個話題與他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