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殺!」
怒吼聲傳盪盤旋在城市上空。
雕塑之上的帶頭者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這種振臂高呼就有成千上萬的人回應簡直是爽的不要不要的。
他就享受這種被眾星捧月起來的虛榮感。
尤其是在看到下方的那些群情激憤的人們在他的帶領下,將曾經的方神王雕塑推翻,那更是有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站在雕塑之上,甚至是興奮的都快要噴水了。
在高呼聲中,在怒吼聲中,在咒罵聲中。
方新的雕塑之上,被套上了繩索。
在帶頭者有節奏的呼喊聲中。
人們瘋狂的興奮的拉扯著繩索。
將曾經庇佑整座城市的雕塑轟然扯倒。
人們歡呼著,雀躍著,手腳並用的攀爬上了雕塑之上,肆意的在雕塑之上踩踏,跳來跳去,似乎是通過這種手段就能將曾經的那位方神王踩在腳下。
有人甚至是直接在推倒的雕塑之上拉屎撒尿,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褻瀆著曾經保護庇佑過這座城市許多次的神靈。
那些歡呼雀躍的人們之中,同樣有不少人曾經受過方新的恩惠,但在此刻,隨著理智的消失,曾經的恩情蕩然無存,要麼歡呼著踩踏方神王,要麼,就會被當成異類當中火燒。
幾十米高的雕塑橫躺在地上,上面站滿了人,人頭攢動,密密麻麻,興奮至極,這天就像是過節那般。
人們總喜歡做些親手造就神明出來,但在不久的將來又將神明親手毀掉的事情。
周而復始。
歷史的車輪從來都是滾滾向前的。
但是歷史上發生的很多事情都像是有周期性的。
只是每個周期的長短大小不同,爆發的模式不同,擴展的規模不同。
但是歸根結底,每次周期性事件發生的時候,都逃不過人性二字,撇不開欲望枷鎖。
那個被火燒的信徒從高空被扔下。
在地面上濺起無數火花。
又在地面上掙扎哀嚎了許久才逐漸失去了動靜,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味道,所有人看著那具焦炭般的屍體,沒有半點同情,有的只是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來的鄙視,怨恨,以及幸災樂禍。
方新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些。
巔峰見證虛偽的擁護,黃昏見證虔誠的信徒。
我們不能對人的惡堅信不疑,但也同樣不能忽略人的善,成噸的沙礫之中,真的能夠出現真金,真金的價格是沙礫永遠比不上的。
方新看著下方的城市之中。
人們歡呼著,人們高歌著,人們將曾經的神推倒,燃燒的惡念業火之上勾勒出桂冠,欲望高高捧起桂冠,戴在了城市的上空,戴給了喪失理智的人。
文明正在縮進大地,道德正在地上無聲掙扎,規矩被踩得千瘡百孔無人在意。
天空之上的白日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太厄正在蠶食著光明。
似乎不單是在蠶食著看得見的光明,還有每個人心中的那點光明,換而言之,正在蠶食著每個人的良知。
當整個世界的規矩被不斷打破,當末法時代降臨,人們不再遵守原有的規則,人們開始以自我為中心,編排著無數利己的規矩,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事情頻頻發生。
方新的感知網張開,朝著世界的很多個地方散開。
幾乎每個地方都是這個樣子。
方新的那些雕像正在被瘋狂的人們推倒,人們站在曾經虔誠跪拜的雕像之上,跳來跳去,毫無敬畏之心。
世界已經很亂了。
天災,海嘯,病毒,飢餓正在席捲這個世界上的每個地方。
人們削尖了腦袋,腦子裡只有最簡單最基本的底層代碼。
想活!
人們為了活命可以做出很多事情,也能放棄很多事情。
方新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些。
現在逐漸明白了。
現在的這重夢境,並不是對自己心境的考驗,也不是勞什子欲毒攻心。
那些欲毒已經對方新沒有任何作用了。
這是那位老師給方新擺出來的選擇。
那位老師想要用這種夢境推演出未來或許會發生的事情。
就是想要告知方新,堅定不移的維護老師的原則。
人類的性本為惡。
縱你曾經為他們做過很多好事,倘若你稍微做過些錯失,他們就會將你推翻,甚至是將你釘在恥辱柱上,唾棄你,咒罵你,怨恨你,甚至是褻瀆侮辱你。
人類都是螻蟻,都是最低賤的東西,不配去當神靈。
所以那位老師壟斷了神的名額。
獨自占據著神的位置。
掐斷了其他人成的通道。
初代殺戮之王提出了反抗的意見。
那位大師兄開團秒跟,這才有了後續的事情。
但在方新這裡。
人性怎樣從來不是自己想去考慮的事情。
方新只是在做些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人類會被自己的欲望推向何方方新不管。
方新只是個維持秩序順應自然的神!
夢境之中的世界還處於混亂之中。
所有方新的雕塑都被推倒。
方新全然不顧,神色淡漠的看著所有的事情發生,以上帝視角俯瞰全球,似乎是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讓方新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終於。
太厄完成了最後的食日。
永夜徹底降臨。
人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永夜之中惶惶不可終日。
邪神大肆掠奪殺戮。
曾經的城市成了邪神的樂土,曾經的生靈成了邪神的盤中餐。
人們在夾縫中苟且求生。
有的神靈還在抵抗,有的神靈直接選擇了滑跪,而底層的人們就沒有那麼多的選擇,要麼不斷地遷移去邪神還未侵略的地方逃命,要麼成為邪神的零食亦或者化身成為暗窠者從此成為行屍走肉。
絕望瀰漫在整個世界,人們似乎是已經看不到希望了。
終於。
忽然有天。
有個地方亮起了微弱的光。
許多人奮力的將座雕塑推了起來。
巨大的雕塑矗立在廣場中央。
先前帶領民眾推翻方新雕塑的帶頭者,此刻正虔誠的跪在方新的雕塑之下。
那些原先同樣瘋狂過的人也都跪在雕塑腳下,恭敬地跪在地上。
「偉大的殺戮之王啊,請聆聽信徒虔誠的呼喚!請您原諒信徒以前的無知!現在我們已經悔過自新,請您降下神之偉力,庇佑我們!」
神墟之上。
老人垂眸。
口中輕聲呢喃。
「孩子,你還願意庇佑嗎?」